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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梯田裏的碎金與落凡的海神
從貴陽轉大巴,再換乘當地帶棚的農用三輪,路況越走越野。
盤山土路窄得勉強能過一輛車,左邊是青苔石壁,右邊懸崖外雲霧缭繞。三輪車在坑窪裏瘋狂蹦跶,發動機吵得人頭疼。
姜魚被颠得暈頭轉向,只能閉着眼往旁邊靠。
滄溟倒是坐得穩當,他一手攬着姜魚的肩,把人護在臂彎裏,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車廂鐵杆,硬是在這颠簸的鐵殼子裏給她撐出個安穩地界。
不過他自己也不太好受。
離海太遠了,進了這片大山,他原本能感知萬千水流的直覺突然空了,沒有潮汐,沒有洋流,四周靜得讓他有些無所适從。
“怎麽了?”察覺到他手臂有些僵,姜魚睜眼問了一句。
滄溟盯着車外飛退的綠樹,憋了半天憋出三個字:“很安靜。”
姜魚聽着三輪車震天的轟鳴,滿臉茫然。
滄溟湊近了些,聲音穩穩穿透噪音:“我聽不到水了。”
這是他作為海神,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絕對的空白感,姜魚先是一愣,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沒事,就當給你放個長假。”
三輪車終于在木頭搭的寨門前熄了火。
寨門上挂着的紅布條迎風招展,一個穿校服外套、紮馬尾的女孩撐着黑傘站在牌樓下。山裏天氣多變,這會兒正飄着細雨。
“姜姐!”
女孩眼睛一亮,踩着水坑跑過來,普通話帶着濃濃的鄉音,“我是小月!阿婆在田裏等你們呢!”
跟着小月穿過寨子,踩着青石板路轉過一個彎,視野驟然開闊。
姜魚停下腳步。
從山頂到山腳,層層疊疊的梯田順着地勢一路鋪展。每層田裏都蓄着淺水,天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田埂上有鴨子在晃悠,遠處有人戴着鬥笠彎腰勞作。
山風吹過,沒有海水的鹹腥,只有水稻抽穗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姜魚看了好一會兒,輕聲開口:“這也是水的樣子。”
滄溟站在她身側,順着她的視線望去,輕輕點頭。
順着田埂往下走,一個瘦小的老人正彎腰在水裏摸索,老人穿着深藍的苗族布衫,頭上包着黑帕。聽見動靜,她直起腰,布滿皺紋的臉笑得特別燦爛。
她用苗語連比劃帶說了一通。
小月在旁邊翻譯:“阿婆說你比她想的年輕,還以為來的是個老教授呢。”
吳阿婆熱情地拉過姜魚,牽着她走到水稻田邊。老人也不嫌泥,直接彎腰把手伸進淺水裏,攪動兩下,看準時機猛地一撈。
水花濺起,一條巴掌大的金色小魚在老人手裏活蹦亂跳。
陽光剛好穿透雲層,魚鱗閃着細碎的金光,漂亮得很。
“稻花魚。”小月指着魚說,“吃稻花長大的,我們這兒的特産。”
姜魚蹲下身,盯着那條魚。在她的視野中,魚身上泛着一層極淡的橙黃微光。光暈很弱,幾乎要融進泥水裏,但确實存在。
這就是珩說的,淡海通道支脈的痕跡,水是活的,才能養出帶靈氣的魚。
旁邊傳來動靜。
姜魚偏頭,發現滄溟也蹲在了田邊,他把手探進不到十厘米深的田水裏,水溫偏熱。他閉眼感受了片刻,什麽都沒探到,于是睜開眼,十分專注地盯着吳阿婆手裏的魚。
接着,他從沖鋒衣口袋裏掏出黑皮筆記本,拔出筆,墊在膝蓋上開始記。
姜魚湊過去瞥了一眼。
“稻花魚,體長約十五厘米,鱗片呈金色,生活環境為淺水稻田,食物來源為稻花及水中浮游生物……”
吳阿婆看着這個長得比電視明星還俊的男人蹲在泥地裏記筆記,樂得合不攏嘴,又說了一句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