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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問他是不是搞研究的。”小月笑着翻譯。
滄溟頭也沒擡,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差不多。”
姜魚實在沒忍住,偏過頭笑出了聲。
晚上借住在吳阿婆家的吊腳樓,老木頭房子,踩在樓梯上吱呀作響。樓上住人,樓下養着牲口,煙火氣十足。
晚飯是正宗的酸湯魚配糯米飯,酸湯用野生小番茄和糟辣椒發酵熬制,紅亮誘人,酸辣鮮香直沖腦門。
滄溟連吃了兩碗飯,放下筷子時給出評價:“這酸味層次很豐富,至少有三種不同的發酵菌在起作用。”
小月聽得一愣一愣的,姜魚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少拿學術腔調吓唬小孩。
正吃着,門口走進來個年輕女孩。
齊耳短發,穿着沖鋒衣和登山鞋,背着個沉甸甸的攝影包,這是苗小禾,鄰村的返鄉大學生,專門做非遺文化記錄的博主。
她進門先用苗語跟吳阿婆打了招呼,随後轉頭,目光直直落在姜魚身上。
“你就是那個趕海的網紅?”
苗小禾語氣有些沖,“你來這兒想拍什麽?拍幾條視頻發網上,讓城裏人喊兩句‘好美好想去’,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垃圾?”
屋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小月尴尬地拉了拉苗小禾的袖子:“小禾姐,姜姐是阿婆請來的……”
姜魚放下筷子,迎上苗小禾的視線,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防備,那不是惡意的找茬,而是出于保護家鄉的警惕,就像老陳守着鹿角島的海一樣,苗小禾在守着這片山。
“我來,是因為吳阿婆寫信說,養稻花魚的人越來越少了。”姜魚語氣平穩,“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總得先看看。看完再說。”
苗小禾盯着她看了幾秒,似乎在掂量這話的真假。
半晌,她把攝影包往地上一放,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天你要是下田,記得換膠鞋。穿你腳上那雙運動鞋,陷進泥裏拔都拔不出來。”
說完,人就隐入了夜色。
姜魚看着門外,嘴角輕輕牽了牽。這算是變相的接納了。
夜深了。
山裏的夜晚和海邊截然不同,沒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也沒有帶着鹹味的海風。而是此起彼伏的蟲鳴蛙叫,還有遠處溪流淌過石頭的潺潺聲。
姜魚躺在木板床上,翻了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滄溟沒睡,他坐在窗邊的舊木椅上,安靜地看着外面的月亮。
“睡不着?”姜魚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他身邊。
滄溟偏頭看她,伸手攬過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側,順手扯過旁邊的薄毯給她披上。動作熟練自然。
姜魚靠着他的肩膀,聽着他沉穩的心跳。
“在聽什麽?”她輕聲問。
滄溟看着窗外的重重黑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山裏的水,說話的方式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海是一起說,很大聲,很吵。”
滄溟把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外面的夜色,“山溪是一條一條地說,很細。”
他停頓了一下,收緊了攬着姜魚的手臂,将臉頰貼了貼她的頭發。
“我以前聽不到這麽細的聲音。”他說,“現在好像可以了。”
姜魚靠着他,沒有說話,她明白他的意思。
曾經高高在上的海神,眼裏只有汪洋和潮汐,而現在,他落在了實處,落進了這人間煙火裏,學會了聽一條小溪的聲音,也學會了感受身邊的人。
窗外,細細的水聲潺潺流淌,一路去往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