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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常來“要不要摸一摸?”
偌大的會客廳安靜明亮,和橙一人局促地坐在柔軟寬大的沙發,茶幾桌面是菲傭端上來的水果糕點飲品。
很多水果她從未見過也叫不上名字。
精美的三角蛋糕像藝術品,玻璃杯裏的不知名果汁顏色鮮豔。
她看了眼腳下自己拎來的東西,自家種的柚子、黃紅色土裏土氣包裝的菊花糕、鹽焗雞翅。
鹽焗雞翅是最貴的。
她平時都舍不得吃這種零食。
奶奶怕只帶家裏的東西太寒碜,特意去集市買的,說給人嘗嘗。
奶奶還想讓她拎一打土雞蛋送過來,說什麽城裏人都愛吃土雞蛋,當時怕路途遙遠會磕着碰着碎掉,強烈拒絕了。
兩相對比,好像有些拿不出手……她脖子耳根紅成透明血色。
她安慰自己禮輕情意重,宗先生什麽都不缺,看上去也不是會嫌棄土特産的人。
落地窗外綠植晃動,綠蔭蔥蔥晴空萬裏,遠處的維多利亞港成了微縮景觀。
室內開着恒溫空調,她一路爬山的燥熱感已經消散,泛紅的肌膚也逐漸回歸正常。
“和橙。”
剛剛在臺球室三個沒開口說話的男人出現她面前,友好地用普通話跟她打招呼。
和橙禮貌地回應他們。
他們三個當中,有兩個是電視臺記者,一個是雜志社的記者,都對和橙從貧困山區考上港大這事充滿好奇,詢問她能否講述更多細節。
和橙聽懂了他們的用意,他們想要用她小鎮做題家考上港大的噱頭采訪寫文章登報紙,電臺做一期新聞報道,但她并不想把自己曝光在大衆面前。
委婉拒絕。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對她勇敢說不有些意外,他們印象中貧困山區出來的人不擅長拒絕,多多少少帶有讨好型人格。
雜志社的林記者說:“你再考慮考慮一下?其實你拎着那麽多東西過來感謝他,都是無用的,宗生什麽都不缺,但你的感謝如果登了報紙,上了新聞那就不一樣了。”
又是宗生。
難道香港人喜歡用生稱呼男生嗎?還是宗先生就叫宗生?
那昨晚請她喝酒的到底是不是宗先生?
和橙來不及細想,記者又催她回應。
她聽明白了。采訪她并不是重點,賣點是宗先生默默資助了她7年這件事。
她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你有關注一心慈善基金嗎?宗生公司創立的慈善基金,助學機構板塊最近出了點問題,或許你的出現能扭轉一心風評。”
這兩天,開宗集團某些高層利用一心慈善助學機構性.侵女童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和橙還記得港媒的頭條新聞是如何報道的。
【鹹濕富商係開宗副總宗德明,人渣扮菩薩!真係人面獸心!】
【一心慈善助學機構竟成處女獵場?女學生淪明碼實價商品,慘過做「廉價雞」,慈善招牌染滿血淚,法律之網能否擒狼?】
原來一心是資助人宗先生創立的,高層性侵未成年醜聞不知真假。
那些被資助的女孩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想到什麽,和橙目光陷入呆滞,手指不知覺地蜷縮,指尖微微發冷。
直到電視臺的何記者喊了她一聲,“和橙。”
和橙的思緒被喊回來,眼神聚焦。
她喉嚨缺水般乾枯,嗓音比之前低:“新聞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那個人罪該萬死,應該物理閹割。
“不知你問的是哪件新聞?媒體都愛添油加醋,出事的第二天,宗生就十分有魄力地把始作俑者開除了。”
這樣聽來,高層性侵未成年是真的,宗先生眼裏見不到沙子也是真的。
想到那些未成年,和橙心髒收縮了一下,涼涼的,窒息感纏着她喉嚨。
慈善基金有她幫忙,那些可憐的女孩男孩又能找誰幫助?她們以為自己遇到了命運的轉機,沒想到是在劫難逃。
但,宗先生确實資助了她7年。
對于他來說這也許只是一筆小小零花錢,卻能讓她靠知識走出大山,改變命運。
她是一個懂得知恩圖報的人,如果宗先生有難,她恰好又能幫到他,她自然不會拒絕。
她腦海裏快速做了一番思想鬥争,最終答應他們的采訪并跟他們互換聯系方式。
他們要盡快回去準備采訪提綱,跟和橙告別,離開別墅。
和橙想到自己做了一件對宗先生有利的事情,心情愉悅地彎起嘴角,但想到那些被性侵的孩子,笑意又僵住。
忽而眼角餘光瞥道一抹白色身影,她猛然朝左看去,模糊的身影清晰起來。
極為英俊的男人鼻梁架着冰涼的金絲眼鏡,透明鏡片下的狹長黑眸深潭般望過來。
——是宗先生。
他臉上多了一副金絲眼鏡。
那張面孔實在賞心悅目,她一時忘了移開,呆愣地瞧着。
他姿态平穩,從容不迫地朝她走來。
她小地方長大,身邊的長輩都是糙漢,同齡同學也平平無奇,從未見過有人走路如此高雅。
肩寬腿長,游刃有餘,步姿驚豔。
生來就有上流階層的優雅紳士氣派。
“久等。”宗勖白說的普通話,帶一點港腔,嗓音流利清冷像被冰塊浸泡過,空氣一瞬清醒。
跟說粵語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坐得筆直拘謹的和橙聽見他的聲音咻地站起身,像在課堂突然被老師點名。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起身逗樂,做了個請的動作:“不用緊張,坐。沒想到會那麽快見面。”
在她對面坐下,長腿交疊,姿态閑散。
和橙哦了聲,乖乖地坐下。第一次直面資助人,內心很緊張,對他也十分崇拜尊敬。
他看上去矜貴有禮,卻絲毫沒架子,平易近人。
從他口中的沒想到會那麽快見面,說明他也記得昨晚的事情。
“昨晚沒來得及跟您說謝謝,要不是您及時解圍,我還得表演呢。”
宗勖白眼尾噙了絲禮貌的淡笑,“記得我?”
和橙心想,氣質容貌如此佳的男人,實屬驚鴻一瞥,看一眼能記好多年。
實話實說:“見過您的人應該都很難忘記。”
宗勖白英俊的眉毛微挑,像是對她這句直白的話有點詫異,又像是很習慣這樣好聽的話。
唇邊浮起的淺笑,很輕。吹散了港島的悶熱潮濕。
“怎麽上來的?”
“很多港大情侶都會從校園步行上山,你爬過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