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沒爬過,我坐15號車上來。下了車很多上坡路,但是風景很美不會覺得累。”
宗勖白似有似無地用食指點着膝蓋,溫柔目光咬着她的臉,十分自然地開口。
“這兒上坡路确實多,日後你過來我讓炳叔去學校接。”
這句話讓和橙愣了一下。
她沒想過以後還會過來,除了帶特産給他,她想不出有什麽理由繼續過來。
哪怕他吃了覺得喜歡,以後也是每個學期帶一次。
偶爾坐15號公交上來,欣賞風景也挺不錯。
和橙只當資助人是客氣一番,“不用麻煩的,我以後也不會經常來。”
話題就這樣在和橙嘴裏終結似的,陷入了幾秒詭異的安靜。
她後知後覺這句話有歧義,宗先生會以為她嫌棄或者不想來這裏。
冰冷鏡片後那雙黑眸平靜又沉深。
就在和橙察覺尴尬想解釋時,宗勖白忽而朝她笑了,狹長的桃花眼很攝人,有些浪蕩公子風流松弛的雅。
讓人生出哪怕掏出全部家産,也要看他多笑笑的心态。
疏遠的距離拉近半分。
“無法确定的未知事,說得太絕對也是一種不負責。”
和橙并不覺得無法确定,又不好意思反駁資助人。
這裏跟她的生活完全無關,如果不是來送特産,她可能都不會坐15車上來。
宗勖白視線凝在她的臉,毫不掩飾地盯着,緩緩啓唇的嗓散漫溫和:“這兒離港大近,以後常來。”
“看風景,也看我。”
啊?
和橙耳朵燙了。
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或許會很暧昧,像什麽土味情話,但他不一樣,他是高高在上的資助人,更像是一種對下位者的紳士邀請。
只是他神情太柔太黏,容易讓自控力差或者自戀的人多想。
和橙沒那麽自戀。
客氣客氣嘛,她明白的。
她點點頭。應了聲好。
這個回答讓宗勖白微微彎唇,“來香港還适應麽?會不會孤獨?”
來香港一個多月,和橙還是不适應。
港大對內地生不太友好,學生老師大多講粵語和英語,她來這後還臨時起了個英文名叫:Ivy。
“不算很适應,大家都講粵語,很多時候聽不懂。”
“但是不孤獨,我室友人很好。”
提及不孤獨時只提了室友。
說明身邊沒其他朋友。
宗勖白面上沒什麽波動,接起她說過的話,“教授上課是講粵語?”
“正式課堂是英語,課後交流和小組讨論粵語為主,混合英語和普通話。”
“你英文好,想來學術層面不會構成障礙,課後交流對你來說也不會是難事。”
英文。
和橙想起來昨天在晚宴念英文演講時他認真傾聽的模樣,有種在關公面前舞大刀的感覺。小縣城的初中老師英語發音不算标準,來到香港才知道很多發音是錯的。
她面皮發燙:“我英文不好的,有口音發音也不标準,只是昨晚沒有才藝,趕鴨子上架。”
宗勖白的朋友今年當選港大理學院副院長,昨天軟磨硬泡把他從公司拉過去參加一年一度的高桌晚宴撐場面。
高桌晚宴很無聊,無非就是聽領導和業界有名人士的心靈雞湯,直到她出現。
穿着白裙,細腰裹了一圈毛毯。黑毯壓着白裙,交疊,覆蓋,刺繡蝴蝶恰好停在腰側。
腳踝處露出一截白色裙底花邊,黑白層次分明,淌成濃淡皆宜的水墨畫卷。
明亮地站在臺上,怯怯又膽大地拿着話筒,念英文詩歌。
*“解開它/像解開/包覆着生與死的亞麻床單/又綠又紅又白的黑暗中/字母的身體/蝴蝶的蛹/且将它再次裹進愛的悲傷裏/像母親一般/因為苦難是光的藏身地
但不論他以夏或冬之姿行動/渴望之物已然浮現/心想事成邊化成有成。”
她的英文發音不算标準,嗓清脆溫柔,怪可愛的。
能聽出來詩歌是她自譯,臨時上臺即興表演還能做到如此程度,頭腦和反應算出色。
她的雙眸依舊明亮清澈,比昨日在臺上更鮮活。
宗勖白啓唇:“我聽得明白,挺特別。”
和橙心裏暖暖的,讪笑,暗暗發誓一定要練出一口純正英倫腔。
話題落下來。
周遭又是靜悄悄。
和橙垂着眸,視線落在宗勖白竹玉般的手。
昨日演講結束,人群裏面有男生起哄:“這哪裏是才藝,不算不算,重新表演。”
有人帶頭便有人跟風:“就是咯,起碼要跳舞或者唱歌吧靓女,變魔術也行啊。”
“英文講成這樣也敢當才藝演講,內地來的嗎?”
“內地的學生應該很多才多藝啊,再表演一個呗。”
禮堂頓時充滿嬉笑和起哄,鬧哄哄的。
她愣在原地,局促地捏着身側的衣擺。
不安地四處觀望,隔空和臺下支着額的男人對上視線。
下一秒,他緩緩擡臂,慢條斯理地鼓掌。
掌聲清晰單薄有節奏。
和橙想,自己永遠會記得他的掌聲。
清脆聲響裏,她與他的目光黏在一起,鏡片下他眸光微動,鎮定自如的狀态與鬧哄的禮堂形成鮮明對比,彷佛遺世獨立的雪山。
和橙當時猜測他身份不一般,因為旁邊幾人見他鼓掌幾乎不帶猶豫也跟着附和。
掌聲漸漸多了。
後面的學生見第一排的副院長和幾個校領導以及貴賓都鼓掌,也不好再繼續起哄,僵硬地加入鼓掌大軍。
今日近距離欣賞這雙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出生鐘鳴鼎食,所以才能帶動整個禮堂的人。
忽而,這雙自然垂着的,骨節分明的,布着青色血管的手,攤開,掌心紋路清晰乾淨。
她聽見宗勖白低磁溫柔的嗓,紳士貼心地問:“你看了很久,要不要摸一摸?”
作者有話說:
*出自奈莉薩克斯《蝴蝶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