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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眉十分嚴肅地說:“我談一個就夠了,我國是一夫一妻制,您說的那樣是不道德的,不能被世俗接受的。”
“一夫一妻?”宗勖白似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唇角彎起溫雅的弧度,連鏡片後的目光都染上幾分玩味。
“你們還沒結婚,怎麽混為一談。”
嗓音涼薄像一把刃,輕輕巧巧地劃開某種天真認知。
“談戀愛而已,沒必要死心塌地。”
和橙緊緊捏着玻璃杯,不想再喝,又不知要把喝過的杯子放哪,只能端在繃直的大腿。她有些話想反駁,但是礙于他是資助人,只能咽下去。
宗勖白瞧她突然停止喝鹹檸七的僵直背脊,涼涼的目光爬在她不知所措的臉,倏爾鼻間噴出一縷笑。
哄人似的,聲音溫下來:“怎麽突然皺着眉生氣了?我說的不對?”
“如果這是宗先生的愛情觀,我無權乾涉。很多愛情到最後全憑良心憑道德約束自己。
”和橙冷靜下來,理智道:“我沒有生氣。”
她沒生氣,只是對于宗勖白的話感到毛骨悚然,很多真心話都是下意識說出口的,他脫口而出的就是他思想的底片。
宗先生或許身價不凡,家世很好,人品很好,但他的愛情觀似乎很差勁,像玩世不恭游戲人間的渣男。
還妄想慫恿她也游戲人間。
“還說沒氣?各闡觀點,辯不過我就氣呼呼,檸檬茶也不喝了。”宗勖白笑,眉眼溫柔,慢騰騰地打趣,似含了一層糖果水汽:“和橙,你輸品不行啊。”
一副頗有耐心又溫柔調侃的樣子讓炳叔忍不住再次看向後視鏡,感嘆果然人活得久了,什麽都能看見。
和橙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往嘴裏送兩口鹹檸七,狡辯:“沒有。我不是辯不過您。”
忽而想到什麽,原本輕蹙的眉眼變得調皮,以略勝一籌的心态勾起唇角,語氣裏摻雜着機靈:
“只是覺得您沒談過,紙上得來終覺淺,等您談過了也許就會改觀。”
和橙以為自己這局是贏了,她倒也不是取笑他沒談過的意思,只是既然沒談過,随口說什麽都是假大空。
明明唇角都要合不攏,還是佯裝淡定。
宗勖白盯了她好一會,将她表情盡收眼底,眸色逐漸晦暗,薄唇漾開淺淺的弧度,
“原來是嘲我沒談過。”
迎着她探究又有點小得意的目光,他鏡片後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像春水蕩開捉摸不透的漣漪。
“确實該談了。”
“談個你這樣的,一定很有趣。”
和橙一怔。
車廂忽然靜默。
宗勖白一雙溫情款款的桃花眼不肯放過她,薄唇也用言語釘住她:“能談到你這樣的麽?”
車子駛入高樓投下的深谷,陰影如潮水漫過他的臉。
那雙隐在鏡片後的眼睛,在暗處略起晶色,裏面映着窗外流動的光河和一動不動的她。
他像在欣賞某件世紀名作。
手裏的鹹檸七已經見底,杯底兩塊冰還未消融,和橙握住杯子的指腹涼涼的,喝到最後喉嚨有點檸檬的苦澀味,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唇。
也有可能是車內空調溫度低,她皮膚有點起疙瘩,身體也透心涼。
一時啞口,不知該說什麽。
讓話題落在那。
“能不能啊?”
他繼續問,打破寧靜。
涼涼的空氣肆意亂竄。
哪怕眼前的男人從眼神到姿态都極其溫柔、紳士又儒雅,正人君子般謙謙有禮,和善地詢問她的意見,她也莫名毛骨悚然。
有一種陷入危險泥沼的錯覺,她沉浸在不确定的判斷中,甚至沒有感知到車子停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像個考生。
想交出一份完美答卷:“宗先生您想要跟什麽樣的女孩談,想必她們都不會拒絕。”
在他平和的視線裏又補充一句,“單身的女孩。”
宗勖白聽到她特意揪出的那句單身的女孩,輕笑出聲,和橙不知他的笑是什麽意思,但因他的笑,神經松懈下來,肩膀也跟着塌下。
他低聲重複一遍:“單身的女孩。”
目光幽幽,提醒:“又回到剛才的辯題。”
他惬意地放下交疊的腿,往前抻,姿态松弛,好整以暇地勾唇,風輕雲淡吐字:“我又不在乎。”
那句我又不在乎讓和橙擰眉。
是不在乎別的女孩有男朋友,還是不在乎她有男朋友?前者她無權乾涉,後者讓她頭皮發麻。
宗勖白看她輕蹙的眉眼,決定不驚擾她,一步步溫水煮青蛙,免得吓得她不敢同他吃飯。
目光從她警惕深思的臉睇向窗外:“到了。”
他沒再繼續話題,和橙也不好追問。也許他只是在闡述他的愛情觀念,她恰好符合他愛情觀裏的标準。
樓下經過一輛車黑車,是那輛LOVEYOU。
和橙警鈴大響,看向宗勖白,他也注意到,但并未理會,她也就沒當一回事。
LOVEYOU車主再怎麽猖狂嚣張也不可能在這裏飙車。
進入大廈,電梯直達頂層。
抵達餐廳,全景落地窗像無限延展的巨幅畫框,将維多利亞港的波光與九龍半島的璀璨樓宇毫無保留地收納進來。
穿着制服的侍者恭敬地迎上,用粵語問還是老地方嗎。
宗勖白是這的常客,無論是一人還是和朋友,都習慣在幽靜的包廂,雖然也有窗景,但視野不大。
他睨向旁邊的和橙,她安安靜靜眺望窗景,眼裏全是亮晶晶。
“大堂靠窗位。”
侍者順着目光看向和橙,應好的,随後為她們引路。
雖然是用餐時間,但餐廳人不多。
走在宗勖白後頭,和橙一路看見衣着精致的男女,談笑間眉眼舒展,用餐從容得體,仿佛連時光都為他們放緩流速。
她們坐的地方視野開闊,側目看去,維多利亞港碧波蕩漾,九龍玻璃幕牆在晴空下連成棱鏡之林,流動的天光雲影,每一幀皆是畫。
菜單是繁體字和英文兩種字體,和橙翻了三頁,心底詫異價格,這簡直颠覆了她的金錢觀,随随便便一碗白粥都是三位數。
便沒再翻動。
擡頭。
看見宗勖白閑閑地靠着椅背,一只臂伸着,長指正懶懶地撥弄桌面的玻璃杯,讓它徐徐地旋。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杯上,而是穿過轉動的晶瑩,穩穩地罩住她。
“怎麽不看了?”
和橙有些紅溫,說她吃什麽都可以。
宗勖白沒再多問,跟侍者點了幾樣菜。
其中有一道是蝦。
吃蝦适合搭配冰鎮的清爽白葡萄酒,宗勖白不愛這類起泡酒,沒什麽口感,但林仲熹說過這酒女孩子愛喝,平日裏沒少存白葡萄酒在這,宗勖白便讓侍者把林仲熹存這的白葡萄酒拿出來。
侍者很快端了冰桶和酒過來。
“酒量如何?”
他問。
和橙說白葡萄酒不清楚,家裏奶奶釀的黃酒她能喝兩碗。
宗勖白被逗笑,順勢問她黃酒是怎麽做的,家鄉還有什麽美食。
提起家鄉的事情,和橙沒那麽拘束板正了,認真又開心地介紹。
從黃酒的做法到其他美食。
她周末回家,奶奶經常做筍粄吃,用木薯粉做皮,把山上挖的竹筍塞進去做成餃子形狀,蒸熟後皮呈半透明,口感Q彈,餡料鹹香。
說到這裏,她吞了下喉嚨,皺眉說,不能再說美食了。
侍者恰好端上菜肴,宗勖白瞧她略苦惱的樣子,笑了下,擡手勺了碗花膠螺頭炖海鴨湯遞給她。
跟她說起這湯是引自哪裏的水,某地特有的食材做湯底,裏面還添加了哪些新鮮原料和乾貨,文火慢炖了幾個小時。
可和橙瞧着這顏色金黃清亮的湯,感覺很普通,低頭喝了口,眉眼先是驚訝随後擡眸,說确實好喝極鮮甜。
聊到某地的食材到方言,他又問溪州是不是講客家話,怎麽說。
溪州住的都是客家人,自然講客家話。
宗勖白十分自然地說起香港幾個大熱的明星祖籍也是客家,還提到客家人是香港重要的早期移民和開發者之一。讓她講兩句客家話,聽她說完,問什麽意思。
她臉上有點小雀躍,翻譯給他聽。
他瞧她粉嫩生動的臉,又指定一句話讓她說:“我喜歡你怎麽說。”
“Ngái()zung(中)yi(意)(你)。”
“那跟粵語差不多。”宗勖白吃得不多,這會差不多飽了,見她從頭到尾沒夾蝦便拿起一副手套。
“你會這句粵語麽?”
和橙搖頭。
宗勖白饒有興致且極認真專注地靜觀她,薄唇輕啓,是一句地道低磁的粵語:“我鍾意你。”
接着又用普通話:“你來。”
和橙來香港後也想學好粵語,這會有一個香港人願意教她,她還是蠻樂意學的。
她發音停頓比較慢,像是為了讓老師能聽明白對錯:“我、鍾、意、你。”
宗勖白眼尾的笑含了春風,
“不錯,再說兩遍我聽聽。”
得到誇贊,和橙大膽起來,語速更快了些:“我鍾意你。”
望着宗勖白毫不掩飾的目光,她突然晃了神。
聲音戛然而止。
從這角度看,他手肘抵着桌沿,戴着手套的長指正慢條斯理地剝蝦殼。
英俊的臉上,金絲眼鏡折出細冷的反光,鏡片後那雙眼睛在光暈微漾裏,望着她時似多情纏人的柳絲,綿綿柔柔,宛轉成晦澀不清的、不着痕跡的暧昧。
後知後覺不對勁。
她乾嘛對着宗勖白重複‘我喜歡你’,這多唐突多逾越多旖旎,他看上去倒是沒半分不适。
愉悅的聊天氣氛瞬間凝固。
作者有話說:
宗勖白:套路到老婆惹!
有寶寶嗎有寶寶嗎!溫馨提醒一下下,月底惹,營養液放着會過期的哦~(我沒有其他意思,沒有的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