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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雪糕“拍拖咯,
突然蹦出那麽一句男女之間暧昧較量時的句子,和橙心裏像是被扔了顆石子,攪得不得安寧。
宗先生真是難哄。
也許是男人骨子裏的雄競和攀比作祟,而宗先生擁有如此絕世好皮囊,在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之下,再怎麽謙謙君子,難免會生出些氣惱。
偏要逼她說出一個結果。
她無意識地用牙尖研磨下唇,唇肉被她咬得不成樣,一陣失血的白一陣充血的紅,宗勖白烏眸在她唇上沉沉地游移,像在審視一件亟待修複的藏品。
在蠢蠢欲動伸手摁住她的唇之前,不容置疑地強勢道,
“擡頭,回答我。”
和橙冷靜下來擡頭,清淩淩地看着他:“我有男朋友,如果您認為我對他不忠,那不是您差勁糟糕,是我人品差勁糟糕,宗先生跟我相處那麽久,覺得我是這種差勁糟糕的人嗎?”
三個差勁糟糕,一個反問把宗勖白魔住了,眼底一瞬烏茫茫。
他倒十分希望她是差勁糟糕的人。
他不答而是問:“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同你說的話麽?”
第一次見面說的話?
和橙在腦海裏回想兩人那次見面的對話,他們那天說了那麽多話,她哪裏知道是哪句。
她覺得自己腦子不算笨,這會卻宕機了般。
死腦,快想啊。
“不記得也無所謂。”宗勖白不給她太多時間去回憶,看上去也不在意她是否記得。
和橙實在不記得是哪句話,既然事情終于翻篇了,他也沒有提醒的意思她便不追問。
在他幽涼的審視下,再次把裝有九天玄女符的紅包交出:“您拿着。”
一副交差完事的口吻。
宗勖白垂眸,睨她手裏的小紅包,眼裏意興闌珊。
“祝福我收到了,符你留着,菩薩也保佑你平安健康。”
和橙見他完全沒要接手的意思,可是這符本來就是為他求的,她怎麽也得送出去。
“您該不是覺得這紅包看着有失身份吧?我去買個香包裝起來別人就不知道了,還可以挂在車裏,您覺得如何?”
“行。”
他言簡意赅。
和橙有些苦惱:“可惜很多淘寶店家不包郵香港。”
她低頭把紅包妥帖地放進單肩帆布包裏,恰好看見裏面的一個香包,拿出來,“或者您覺得這個怎麽樣?”
小巧精致的香包,粉色緞面,繡着細密的花草紋樣,透着溫婉的舊氣。
“你的?”
和橙點頭:“您要是嫌舊,我讓我男朋友再幫買一個新的。”
香包是葉言之過年時送她的,據說是在批發市場淘的。
和橙喜歡花香,裏面随着季節裝不同的乾花,之前是裝了一袋子桂花乾,時間長了沒什麽香味便倒了。
他下周來香港,可以叫他買兩個。
“剛好他下周過來。”
再次聽到她提男朋友三個字,宗勖白眉宇幾不可察地輕攏。
偏偏她提起男朋友的語氣極其自然,不是炫耀也不是故意說起,就是順嘴。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宗勖白氣惱煩躁,也無可奈何,嗤了聲:“那他知道,他特意帶的香包是送給我的?”
和橙一哽,擡頭。
見他蹙眉,有些不滿意地指責,“你可真沒誠意,送人東西,還讓男朋友去挑去買。”
“我不是的。”和橙紅溫了:“我是覺得香港有些東西賣太貴了,內地比較便宜,我男朋友下周過來,順便讓他給我買……”
怕他多想,又加了一句:“這并不代表您不值得我花錢。”
只是她現在捉襟見肘,能省則省。
日光在宗勖白身後,将他輪廓鍍上一層虛化金邊,他額角與鬓邊,隐隐有細小的汗珠沁出,強光下閃着剔透的微光。
和橙想起他上次在陽光下走路都有人打傘,“要不,我們趕緊上車吧,外面太曬了。”
轎車內冷氣很足,坐上去便能感受到清涼。
和橙手指捏緊帆布包的肩帶,視線轉向窗外,街景正以流動的、模糊的色塊快速地向後退去。
車廂阒靜,靜到她頭皮發麻,她察覺到這是宗勖白今天的第二次心情不佳。
第一次是因為宗德明。
這一次罪魁禍首是她。
他覺得她沒誠意。
可她不覺得沒誠意。
炳叔看向後視鏡,有點好奇,怎麽從鵝頸橋底出來,兩人的氣氛就變了。
自家公子靠着椅背疊着腿,寡言少語,烏眸疏冷。
車子路過巨大M标識的麥當勞,有幾個女孩拿着冰淇淋嬉笑着推門出來,午後陽光落在她們揚起的笑臉和甜筒上,空氣裏彷佛飄着輕盈的快樂。
宗勖白想起他手機相冊裏那張偷拍的照片,也是這個黃色M标識,他讓炳叔停車。
扭頭問和橙想不想吃雪糕。
和橙以為他想吃,想找個人陪着,便點頭。
宗勖白本來是吩咐炳叔去買,炳叔已經解開安全帶,又聽見他出聲阻止。
他自己出去還叫上和橙一起。
兩人來到麥當勞。
點餐的前臺排了很多人,他們也跟着人群排隊。
和橙看着店內其樂融融的景象,忽然聽見身後宗勖白問是不是經常吃麥當勞。
她回頭,噗嗤笑出聲,小聲說,這是她第二次進麥當勞。
在她眼裏,麥當勞是很高級的餐廳了,一個漢堡夠她一天的生活費。
宗勖白面上沒什麽表情,不用多問,結合葉言之微信頭像那張她吃冰淇淋的圖片,也知道第一次是同誰。
這其實是宗勖白第一次踏進麥當勞,他的生活軌跡向來嚴絲合縫,飲食方面自小便有人按着營養配比精心搭配好,漢堡這種快餐在父母眼裏是毫無營養的垃圾食品。
他想吃什麽也會有人安排好送到他面前,哪裏像現在,吃根冰淇淋還要排隊。
輪到她們,店員用粵語問:“揀邊個餐?”(選哪種套餐?)
宗勖白掃一眼牆上的電子屏幕:“雪糕點賣?”
宗勖白此刻的表情認真裏摻了孩子氣的迷茫,不像在頂樓餐廳那般自如從容,微蹙的眉讓和橙覺得滑稽。
這位矜貴得不像凡人的男人,身上也有了絲人間煙火氣。
更加親切好相處。
偶爾還回頭問和橙想不想吃薯條之類的。
要付錢的時候,宗勖白愣了下,他生來錦衣玉食,出入皆是名流宴席與私人會所,不需要自己為一餐一飯結賬,日常消費都是記賬刷卡,身上常年不帶零錢,沒有随手用的支付軟件。
店員讓他下載AlipayHK,在旁邊下載注冊發現還要綁定銀行卡。
他沒有普通儲蓄卡,有數張無上限黑卡,掌控億萬資産,能刷五星酒店、頂級奢品,專為圈層定制的支付權限無法綁定支付寶。
于是這兩根冰淇淋是和橙用八達通付款的。
宗勖白根本不知道八達通是什麽。
和橙拿到冰淇淋,唇角的笑便攏不住。想到宗勖白也有不知道的東西,也是第一次來麥當勞,甚至付不了款就忍俊不禁。
原來她跟宗勖白也能有相同之處。瞬間對他更有親切感。
門口的落地窗有空位,兩人并排坐下。
她用舌尖舔了舔冰淇淋,擡眼瞅宗勖白,他看着手裏的冰淇淋,似乎在思考要怎麽吃。
像他這般矜貴的人估計平時不吃這種零食。
她跑回去問前臺有沒有勺子。
前臺給了她一把吃麥旋風的木勺。
她拿着木勺跑向宗勖白,陽光穿透麥當勞的厚玻璃,融融地暈在她臉上,将細小的絨毛都照得茸茸發亮,像一顆裹着蜜糖的鮮活的果子:“您用這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