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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扒在桌面閉眼休息。
高級餐廳客人不多,洗手間彌漫着清新雅致的香味。
鏡子下方是一體成型的黑色岩板盥洗池,自動感應水龍頭的水聲消失。
和橙拿起剛剛急急忙忙帶出的口紅看了幾秒。
猶豫片刻,旋出蓋子,微微傾身靠近鏡面,膏體劃過飽滿的唇瓣。
洗手間昏黃帶有粉金調的燈光從鏡框四周漫射,人的皮膚像打了一層柔光。
和橙唇色偏淡,這層薄紅洇在她唇瓣,倒是很顯氣色。
口紅色號是适合的。
她唇角彎了彎,笑意掩不住,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支口紅。
葉言之說他們班裏女生都會用這個平價牌子,小學生的姐姐張靜雯給他推薦的色號。
他性格陽光,長相清秀,高中時就很受女孩喜歡,會跟班裏女生了解這些也不奇怪。
宗勖白走到洗手間時和橙還在專心致志地疊塗口紅,他沒過去打擾,腰身斜斜靠着黑色牆壁,目光一直落在鏡面裏一張白皙漂亮的鵝蛋臉。
今早失敗又可愛的妝容還在她臉上,那抹新鮮塗抹上去的紅嬌豔欲滴,襯得她的唇像清晨沾了露的櫻桃,飽滿,濕潤,透着鮮活的生氣。
窄小昏黃的空間極其安靜。
眼波不經意間與鏡中另一道深邃的目光交彙,和橙愣了下,手裏的口紅沿出唇線,滑出了一點。
宗勖白不知何時出現,他們共享同一個被昏黃光暈籠罩的平面。
他懶懶散散地倚着牆,目光幽幽地盯過來,兩人視線碰撞時,他無表情的面容扯動了下,露出精準的笑。
饒是和橙早就習慣了他這樣溫柔的眼神,心底也被那笑晃了下神。
和橙又一次感到尴尬,抿了抿唇,将口紅蓋合上,“宗先生怎麽走路沒聲音的。”
她嗓音細細柔柔的,不是責怪,宗勖白卻聽出一點嬌嗔的味道,他笑容更溫了,“挺好看的,怎麽不塗了?”
“塗好了。”和橙抽了紙巾,對着鏡子小心翼翼地将剛才滑出的口紅線擦掉。
被人看着做這種事,她總是感覺很窘迫,又不能讓人家別看,想要快點離開,動作也急切粗魯了些。
宗勖白斂了笑容,不再克制一般邁着長腿過去,在她身後停下。
鏡中的視覺彷佛是将她圈在了懷裏。
他直勾勾地瞧着鏡中的她,薄唇一字一句蹦出來,“是為了親他麽?”
和橙再次愣住,擦口紅的動作停止,看向鏡中高出自己一個腦袋的臉。
他剛剛真的看見、聽見她和葉言之的聊天。
羞恥感洶湧如潮。
“他不是讓你塗口紅親他。”宗勖白絲毫不顧她瞳孔裏的震驚和搖搖欲墜,繼續直白地問:“親他很爽麽?”
鏡中,她的唇瓣鮮豔紅潤,雙瞳瞪得很圓,很愕然。
他盯着,心頭無端地燥悶。
她來洗手間塗口紅是為了更好地親葉言之,要在他臉上留下印記。
他烏眸泛起冷,雙手撐在她兩側,催促着,“怎麽不回答?”
“這是我的私事,我沒有回答的義務。”和橙低睫,消化吃驚的情緒。手足無措地用紙巾擦手,想離開才發現被他圈在了懷裏,她能活動的範圍變得逼仄。
他身上的紫蘇氣息籠着她。
她擡頭,擰眉,他今天的一系列行為舉止好幾次令她感到冒犯,從電梯裏的牽手到現在把她圍堵在這一方天地。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壓了壓毛骨悚然的情緒,清淩淩的眼睛撲了撲,盡量禮貌:“您擋住我了。”
宗勖白依舊将她圈着,沒松開的打算,反而微微俯身,與她平視。
唇邊銜着好商量的笑,一副秋後算賬的模樣,“今晚你說了4次宗先生,7次您。”
“我現在兌換不過分吧?”
“和橙bb。”
最後四個字,嗓音低磁,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又溫柔多情,像春雨綿綿。
和橙皺眉,她受不了他這樣若有若無的暧昧,乾脆攤牌。
“我正要跟您說,我不打算跟您玩這個游戲。”
她也不彎彎繞繞,直接吐露心聲:“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應該出現bb這兩個字,哪怕您并沒有其他意思,在我看來,這兩個字就是情侶之間才會叫的。”
“我希望您能尊重我。”
她試着跟他講道理:“您一直這樣喊我,等您以後有了女朋友,她也會在意會吃醋會生氣的。”
宗勖白唇角的笑暈開,英俊的面容在洗手間暧昧的光影裏晃動。
他壓着的嗓像網,聲聲纏着她,“你又不同我談,我怎麽會有女朋友。”
和橙神經一緊,以為是自己聽錯或者會錯意,整個大腦像被一根細繩繃住。那些擔憂了、胡思亂想了一整晚的事情,總算落了地。但她還是無法相信自己親耳聽見的。
瞧她懵逼的表情,宗勖白冷了一晚的黑眸此刻像被什麽點燃了,隐隐躍動起幽微滾燙的光,那是捕獵者終于嗅到氣息時,難以完全壓抑的興奮。
似在引誘又似在給出方案:“同我拍拖麽。”
她呼吸一滞。腦中的細繩猛地崩裂,思緒罷工。
難以置信又驚愕不已,直直撞進雙漆黑的眼睛,他瞳孔裏濃烈的敗壞和亢奮像網一般将她四面裹挾。
她的心髒被看不見的轱辘碾了下,重重地墜落。
幾乎立馬脫口而出:“我有男朋友。”
宗勖白笑了,似笑她激烈的反應,又似笑這話多餘,“很快就是前任了。”
她急急辯出聲,“他永遠不會是前任。”
他又溫和地笑,但鏡片下的黑眸像毫無預兆枯萎凋落的葉,那些陰死的森然氣息狠狠渡入她肌膚。
低磁的嗓堪比靡靡之音。
“沒關系。”
“不分也不妨礙我們拍拖。”
“他每月來港陪你一次,而我日日陪你。”
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和橙徹底崩潰,強行讓自己情緒淡定,大腦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反複咀嚼宗勖白的話。
洗手間橘黃燈光劈下,鋪在她驚恐又不敢置信的臉,她睫毛顫得厲害。
“宗先生,你喝醉了。”
即使親耳聽見他說這些荒唐話,即使他之前的舉止和談論都有些越界,即使她也懷疑過他是不是圖謀不軌,但和橙還是下意識為他找了個理由。
他剛剛喝酒了,一定是喝醉了。
宗勖白的鼻撲出一絲笑,“警察抓酒駕還得用檢測儀,你張口就來。”
他盯着她粉嫩的唇,喉結重重地碾了下,眼底沾了暗色,受了刺激般肆意吐字。
混沌蔫壞又輕佻的一字一句壓上她:“我要是真喝醉,就直接行動了,不會如此好聲好氣同你商量,給你提建議。”
“我也不想做三,你能分最好,不能,那就一起試試我,你又不虧。”
她瞳孔驚懼地放大,瞪着圓眼。這般輕浮調戲的話居然是從資助人口中說出來的。心裏頭高高懸挂的月噼裏啪啦碎掉,月色四分五裂。
她站在月下,頭頂被月的碎片框框砸。
腦袋嗡嗡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像被他的話砸暈了,她腿有些軟,撐着背後冰涼的岩板,繃着脖頸認真地看他。
渴望從他的表情裏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她知道宗勖白談論的話題和感情觀都開放。
他或許是在為他辯論的議題找答案。
以他的地位,光是坐在那就有人上趕着。她有什麽值得誘惑的?
她搖搖晃的瞳孔倒映他無瑕疵的五官。他唇角一如既往勾着淡笑,眼眸溫柔,曹衣出水,能攻心,能摧毀。
“你的話很荒誕。”她咬唇,迷茫又驚悚地垂下睫毛。
舌頭有點打結,卻還是努力完整表達:“你想想拍拖去找別人,我不是你想象中見異思遷,朝三暮四的人。”
宗勖白淺淺深吸一口氣,那雙眼睛溫柔地捕着她,耐心又優雅的口吻。
“同我拍拖不是見異思遷朝三暮四,這是一種可能。”
“這年頭,誰還沒個前任?”
“甩了他,選我,不是人之常情?”
和橙攥緊冰涼的岩板,喉嚨仿佛被掐住,難以呼吸。
冷意從腳底冒出。
渾身冷得縮了下,驀然擡頭,“你住口!”
宗勖白笑了。
這女仔對他真是禮貌又恭敬,哪怕氣惱極了,驚愕極了,害怕極了,也只是說你住口。
被他的話吓得話都不會說,那雙清淩淩的眼睛卻執着又固執,倔強又清白地看着他。
一點也不為他的話所動搖。
他有那麽差勁嗎?
難道比不上一個一窮二白,只會口頭甜言蜜語的少年。
宗勖白的笑讓和橙毛骨悚然。她忽然害怕他的笑,讓人看不透,頭皮發麻。
認識他之前,她一直覺得一個人臉上有笑容,肯定不難相處,起碼是和藹的,可親的,善良的,友好的。
他給她的印象确實如此。
高級,紳士,儒雅。
全世界美好的詞語都能用在他身上。
現在,她發現綿綿的笑裏也可以藏着狠厲的刀。
那些堆成高山的名詞一夕之間全崩塌重塑。
月不是月,山不是山。
這不是她認識的資助人。
這也是她認識的資助人。
人無完人。
多個碎片構成一個完整的宗勖白,他人也無從得知哪個才是他的底色。
只知道他表面的優雅紳士,謙謙君子,斯文溫柔為人稱道。
假象,都是假象。
好人怎麽就徹底變成爛人了。
宗勖白挑眉,“生氣了?”
她有男朋友,有道德有底線,他還口出狂言,捉弄調戲她,把她當成什麽人了?
他一句想跟她拍拖,她就得感恩涕零地答應嗎?
她有權利拒絕和生氣。
和橙努力平複自己猛烈的心跳,在腦海裏搜索詞語指責道:“你這種行為是會被唾棄的。”
“請你別再對我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她使出全身力氣要将他撐在盥洗臺的臂推開,卻絲毫撼不動他,她的掌心覆在那層薄薄的衣料上,将他的襯衫揉皺。
他卻反而往前一步,将她往懷裏罩,任由她小貓踩奶般的推搡。她的皮膚彷佛被他燙着,棘手地收回,護在胸前,她咽下唾液,惶恐又驚措地瞧他。
心驚膽顫地說,“我,我該回去了。”
宗勖白眼瞳裏晃着橘光,裏面倒映出一張慌張害怕的臉蛋。
他幾乎将光亮籠罩,盯着她豔豔紅唇,她的唇塗了濃粉,飽滿性感,他目光一凜,平靜優雅地放出狠話,“話說到這個份上,你覺得我還會輕易放你回葉言之身邊?”
作者有話說:
宗生:我都如此大方了,老婆總該收了我吧?
今天7400字耶!難道不能獲得寶寶們的營養液和評論寵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