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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潮熱“我剛剛想
和橙愣了片刻,指間的相片松動,她整個人稍微晃了下。
是宗勖白松了指,他漆黑的眼瞳蘊着好幾種情緒,狠戾中夾着戲谑,唇角的笑又陰又冷,吐字卻平靜清晰,一貫的松弛,“和橙,一年了。”
“還是如此煎熬麽?”
“煎熬到每晚看着這張合照。”
“我們牽手親吻的時候,是不是滿腦子都是他?我現在教你滑雪,心裏是不是怨恨為什麽我不是他?”
不是的。
她不由自主地捏着相片。
她沒有煎熬,沒有每晚看着和前任的合影,沒有牽手親吻的時候滿腦子是前任,和他滑雪,她很開心。
和橙一向貧瘠的情緒有一絲波動,像是吸入了酸酸的空氣,無法控制的酸澀在她血液裏流動,在五髒六腑泡發,脹得難受。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誤解,高中發生那件事情後,同學當着她的面吐槽她故意去老師宿舍,那天故意不穿校褲穿裙子,不愛說話卻總用眼神勾引人,當時她百口莫辯,任由吐沫星子将自己湮滅。
她很早就了解,世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語言,她無權乾涉別人使用自己的語言。
如今上帝又将同樣的誤解橋段在她身上重演,她以為自己會更勇敢,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但此刻站在宗勖白面前,看着他幽涼到驚心的烏眸,淡漠蔑然的表情,她仿佛又被釘住。
曲解真正來臨的那幾秒,她連自己都誤解了自己。原來面對同樣的課題,她依舊是緘默不語。
人的性格難以改變。
兩人的氛圍突然僵死,宗勖白面容泛冷,有壓抑的、冷蔑的情緒,眼裏攻擊性很濃,盯着她無動于衷的眼眉,像被什麽刺激到,輕笑了下,
“當初同我說一夫一妻制的人是你,一直以來對前任念念不忘的也是你,同我拍拖,怎麽如此雙标殘忍?”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可換來的是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沉默冷靜,他眸色剎時狠厲,忍住想要掐住她細頸的沖動。
“說話!”他強勢地開口,對她還存了絲妄想。
和橙身子一抖,手指蜷了蜷,呼吸變得稀薄。解釋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如果她表現出對他完全沒興趣,他會不會覺得無趣,大發慈悲放過她?
她莫名其妙有一種預感,預感自己會不受控,會跌入感情的深淵。
想盡快抽身,趁着自己還未徹底淪陷進去,遠離這段不會有結果的關系。她怕再晚一點,深陷淤泥,無法自拔,越陷越深,再也走不出來。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她輕聲細語,言簡意赅,以卵擊石,親口把他的妄想碾碎。
宗勖白深吸氣,哪怕被她簡短的,輕飄飄的幾個字氣得胸口悶得慌,唇角還是扯了扯。
陰冷的烏眸緊緊凝着她,網一樣将她冰冷黏住,薄涼的聲帶着恨意,“好、好。”
他咬牙切齒地連說兩個好字,旁人也不知道他在好什麽,只聽得和橙心尖發涼。
他幽靈般的嗓繼續鑽進耳朵,“一年不夠你愛上我是麽?那就兩年,三年,一輩子那麽長,我們慢慢耗。”
“你就算這輩子不愛我,也永遠不可能回到他身邊。”
“明不明白?”
他眼裏有幾乎病态的偏執和熱意,滾燙的占有欲纏裹着灼熱情意,死死鎖在她身上,分毫不肯挪開,扼得她呼吸困難。
把話攤開講,明明白白告訴她,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
或許是偏執作祟的占有欲,是輸不起的自尊心,也是深陷骨血、無處安放的愛,三樣情愫擰成死結,捆住他,也困住她。
宗勖白恨她無動于衷,像個木頭、啞巴,她之前跟葉言之徹底了斷時也是這樣毫無波動,臉上尋不出半分起伏。
她像一具空心人。任他滿腔熾熱撞上去,只剩一片寒涼空洞。
不想再跟她進行這種無用的對峙,說完這些狠話,決絕地、不帶一絲猶豫地轉身離去。望着他的背影,和橙鼻間一酸,眼尾有豔麗的紅,緊繃的心弦又莫名懈下。
即使她心裏還有別的男人,他也不同她說分手嗎?
她低頭,手裏的相片已經褶皺得不成樣,她的心髒就像這張泛舊的、有褶痕的相片,皺巴巴。
和橙無事可做,有教練帶着,在初級道又練了會,逼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心無旁骛地滑,技術練得更好了,好幾次都沒有摔下去。
後面越來越熟練,不知不覺到傍晚,她筋疲力盡地抱着單板回酒店,寒風刮着她的臉,青絲在風裏飄揚,整個人像灌了冷風,輕飄飄又沉甸甸。
滑雪消耗體力,她回到房間,餓得前胸貼後背,卻沒食欲,渾身酸痛地趴在沙發,側臉壓着柔軟抱枕。
宗勖白現在在做什麽?
這個問題在腦海裏閃過,等她意識到自己在想宗勖白,疲憊的雙眸倏爾變得哀愁。
急促的敲門聲響了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外面有人。
這動靜不可能是宗勖白,但她還是立馬跑過去,開門,邱霧荷漂亮的鵝蛋臉紅撲撲,氣喘籲籲,“和橙姐姐,你果然在房間。”
她看上去風塵仆仆,和橙直覺是跟宗勖白有關,“怎麽了?宗勖白出事了?”
邱霧荷快速進屋,開了瓶水,一口氣喝下半瓶解渴,“勖哥哥,情緒不太對,他滑了半天雪,不顧大哥勸阻,要去玩大跳臺,那很考驗技術的,勖哥哥有很多年沒滑雪了,宗伯伯之前明令禁止他滑雪,大哥怕他出事,想讓你去勸勸。”
宗舒怡曾說過這件事情,宗勖白最後一次滑雪,休克五分鐘才醒來,宗父勃然大怒,一氣之下把工作人員随行人員全部開除。
和橙莫名心慌害怕。
她着急忙慌趕過去,天色已黑,雪場沒有白日的喧嚣,雪道亮着星星點點的燈,山谷墜入靜谧的冰藍,她在冷杉林與深淺交錯的墨藍剪影裏尋找宗勖白的身影。
找到大跳臺區,宋知停和周啓雲幾個秘書特助站在一塊,似在商量事情,個個身形挺拔、身高勻整。
人群裏的宋知停被衆人簇擁,俨然衆星捧月之勢。
他們幾人也看見和橙,面露緊張擔憂卻又束手無策。
“和小姐,你勸勸宗生,要是被宗董知道,他恐怕又得跪三天祠堂。”周啓雲眉眼不安,宗勖白不會莫名其妙又玩大跳臺,而這裏能勸到他的,估計只有和橙。
和橙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家族已有明确的禁令,不許玩滑雪等刺激娛樂項目,他不惜違背家族禁令,挨訓是小事,就怕真出事。
遠遠看到一道黑色身影縱身一躍,助滑、騰空,身形懸在半空的剎那,和橙心猛地一緊,指尖不自覺攥緊。生怕他不慎摔落,直到他穩穩落地,懸着的心才稍稍落下,眼底卻凝着化不開的擔憂。
玩一趟大跳臺只需15秒左右,時間很短,但足夠驚險刺激。
和橙看着緩緩攀升的纜車,知道宗勖白在裏面,兩分鐘後纜車停下,轎廂門打開,他果然帶着一身冷冽寒氣踏出,雪板夾在臂彎,神情沉郁。
她眼底的擔憂尚未褪去,四目相對,空氣驟然凝滞,周遭是茫茫白雪,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
她伸手,扯住他的衣擺,“能不能不要玩這個?”
宗勖白繃着下颌線,冷眸垂睨她的手,視線又移向她的臉,低磁的嗓漠然冷靜,“怎麽?怕我把自己玩死?”
“這個真的很危險。你去黑/道吧?我可以陪你,我練了一下午,都沒有摔跤。”
“危險?”他絲毫不在意,反而勾起絲冷笑,“最好能摔一跤,摔掉今天下午的記憶。”
宗勖白另一只空閑的手狠狠攬住她的腰,英俊的面容逼近她,漆黑的眸緊緊鎖着她恐慌的眼睛,看見她眼瞳裏的驚恐,他覺得好玩,“這不是一樁很值得的交換麽?”
瘋了。
和橙搖頭,眼睛裏水光的搖搖欲墜,真怕他發瘋故意摔跤。
“不是。”
“這樣會出人命,會休克,會殘廢的!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傷害自己?”像聽見世紀笑話,宗勖白平和地控訴,“明明是你傷我最深,是你每日每夜對着照片牽腸挂肚。”
“和橙,我疼你惜你愛你,到現在都舍不得碰你,你該不會覺得我在玩柏拉圖吧?”
疼你惜你愛你。
幾個字鑽入耳朵,她胸腔驟然發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堵在心口,先前刻意築起的心防,裂開一道縫隙。
他眸光一狠,掐着她腰的力道緊了緊,薄唇擦過她的精巧的鼻尖,呵出寒氣,低聲卻有力,“不跳也行,我們回去做/愛,做到下不了床。身體和心,我總要占一個。”
和橙對于他跳躍的思維感到驚悚,雙手窩在他胸膛,還未來得及說話,身體一輕,被扛上他的肩,她吓得抱住他的脖子,雙腿晃着,“宗勖白,你冷靜點。”
“我們好好談談……”
“一提到上床就想着同我談,談什麽?談你不想不願,談你要錢是麽?”
“不是,沒有不願,也不要錢,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和橙有些頭暈目眩,腹部頂着他的肩,壓到胃,胃是情緒器官,她難受了一下午,一直憋着,這會想吐的感覺翻江倒海,幾乎哀求道,“求你了,我要下來。”
宗勖白俊臉寒着,結了一層冰,本就冷白的面容更加白如發了瘋的厲鬼,要将這夜色人間攪弄得凄凄慘慘。
他面色從容地将她放下,對上她蓄着淚的雙眸,胸口被狠狠一扯,有那麽不想同他做麽?提到做/愛,害怕抗拒得眼含淚花。
煩躁地轉身,拾起單板和護面,朝大跳臺走去。
和橙捂着胃,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拔腿的瞬間,因為腿軟腿酸摔在原地,擡頭,宗勖白已經全副武裝,猛地蹬開雪板,順着雪道俯沖而下。
細弱的不要兩個字随風而逝。
她爬起來,目光緊緊追随那道黑影,旁邊纜車恰好要下去,沒有絲毫猶豫,沖進轎廂。
宗勖白速度越來越快,想借刺骨的風與失重感甩開心底的空落。沖向大跳臺時,他沒有絲毫猶豫,騰空而起,任由身體懸在半空,動作帶着幾分不管不顧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