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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航線 “我們就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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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航線“我們就到

四目相視,客廳靜可聞針落。

和橙眼裏先是閃過驚慌,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是生氣。

“發送給港大校方郵箱是什麽意思?”

她的嗓音有點抖。

宗勖白笑笑,一派斯文矜貴的樣子:“京市離我太遠,繼續讀港大吧。港大碩士含金量不比r大低。”

和橙攥緊手心,“跟你拍拖,我就得一輩子待在香港嗎?”

宗勖白平和地看着她,慢條斯理地吐字:“還有個辦法,我們把結婚證領了,你想去哪讀書都可以。”

和橙無言以對,不想跟他讨論結婚領證的問題,斥責道:“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權!”

頓了頓,又繼續說:“我想去京市讀書,不是因為碩士含金量高不高,我就是想要換一種新生活,港大我待膩了。”

宗勖白沒惱,接住她的話:“換個環境也行,港中文如何?”

和橙也學着他平日裏生氣卻不顯露的模樣,氣笑了,港大和港中文有什麽區別?半晌不說話,他又輕輕嗯了聲,似乎在問如何。

和橙不想和他探讨這些沒意義的事情,要起身離開卻被摁住手腕,整個人被箍住,他低頭蹭着她的肩窩。

“去哪?不讨論讀研的事情了?”

和橙沒搭理他,用力掙脫他的臂彎,掙脫不了,氣道:“不讀了不讀了,畢業後給你生幾個私生子,你滿意了嗎?”

宗勖白皺眉,盯着她怒氣的臉,溫柔糾正:“哪來的私生子,和橙,你只會是我的妻子。”

妻子。

她從來沒想過能以這個身份站在宗勖白旁邊。

他們之間永遠不可能會有這種結果。

要真正站在他身邊,名正言順做他的妻子,繞不開家族長輩的點頭,躲不掉打量評判的目光,所有人的祝福,都是這段婚姻缺一不可的底氣。

而她,只是被他默默資助了七年的貧困生,還是因為八字足夠好獲得了這份幸運。

難道還能靠着八字嫁給他嗎?

無家世傍身,無事業底氣,在根基深厚、枝繁葉茂、人人前程光鮮的龐大家族面前,她單薄得像一陣掀不起浪的風。

她一無所有,渺小到不值一提,如何能以妻子的身份站在他身邊。

和橙鼻腔一酸,眼眶有些泛紅,用力掰扯他的手。

“別鬧。”宗勖白緊緊箍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商量好學校,我就放手。”

“是我做得不夠好,一直沒問你有關讀研的事情,忽略了你的需求。”

和橙攥着他的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有什麽好商量的,反正不是港大就是港中文,你不是已經替我決定好了?”

“那繼續讀港大,如何?”

好漢不吃眼前虧,和橙知道他得不到一個結果不會放開她,不情不願地嗯了聲。宗勖白見她同意,微微松氣,鼻尖蹭蹭她的耳朵,笑了笑:“港大真的不比r大差。你要是喜歡京市,我們聖誕過去玩幾天,嗯?”

“你勒疼我了。”和橙掰開他的手臂,起身後快步走出客廳,往外跑。

宗勖白看她跑出去,臉色轉瞬沉下,焦急地起身追上去,顧不得腳上只穿着雙家居鞋,膝蓋磕到桌椅,他像沒知覺似的。

和橙開了那輛迷你Cy下山,她沒地方去,車子漫無目地在街道行駛,後視鏡中,是那輛熟悉的港·ZHB3。

中控的手機一直在響,來電顯示宗勖白。

她沒接。

鈴聲又一次停止。

和橙的車技,在宗勖白眼裏是不值一提的雕蟲小技。一路他始終不緊不慢跟在後頭,半點超車的念頭都沒有。以他的本事,只要心下一橫,一記利落漂移便能輕輕松松将她逼停。

可比起強硬攔下她,他更怕動作稍重,會讓她磕碰傷害。

鈴聲再次響起,這次不是宗勖白,是鄭貝青。

和橙接了電話,“喂。”

“和橙,你還好嗎?”

“剛剛Lucas說惹你生氣了,你電話打不通,讓你開車慢些。”

和橙鼻腔酸酸的,嗯了聲。

“你要是無聊,來找我吧,我在馬場,我們一起喂馬,你很久沒來喂雪芮了。”

雪芮是宗勖白兩年前送給和橙的一匹小馬,她确實很久沒去看它。之前每個月都會去看兩次,最近有點忙,已經兩個月沒去。

和橙抵達馬場時,燈火通明,鄭貝青剛結束一輪訓練,一身利落的白色騎馬套服襯得身形纖細,擡手卸下頭盔,烏黑長發散落下來。

等在一旁的周克骐遞過工作人員給的乾淨毛巾,擡手輕輕擦去鄭貝青臉頰沾着的薄汗,她額前碎發被水汽濡濕,透着幾分疲憊又清冷的韌勁。

她見到和橙,紅唇微抿,看見跟在和橙身後的男人,笑意又抿去。

雪芮是一只全身雪白的汗血寶馬,皮毛在暖黃燈火下泛着溫潤通透的珠光。四肢挺拔遒勁,線條優雅利落,性子溫順,但對其他人都不太熱情,唯獨親近和橙和宗勖白。

和橙給雪芮喂蘋果,摸摸它蓬松柔順如流雲的鬃毛。

馬場圍欄外的陰影裏,宗勖白與周克骐并肩立着,指尖各自夾着一支煙。

周克骐還是第一次看見打扮這樣落魄的宗勖白,穿着套家居服,踩着一腳蹬穆勒鞋就出來了,他沒忍住,笑了下。

宗勖白禮貌地問:“很好笑?”

被發現周克骐也不裝了,點頭,“很稀奇,光鮮亮麗的宗勖白,也會有這樣接地氣的打扮。”

宗勖白沒應話,指間淡白煙氣順着晚風散向草場。兩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不遠處給雪芮喂蘋果的兩人身上。

周克骐皺眉:“你女朋友真會挑時間,鄭貝青好不容易結束訓練,還沒同我說一句話,她就來了。”

宗勖白目光憐愛,“一天二十四小時,馬上就二十四點了,你今日還沒同鄭貝青說上話嗎?”

“……”

周克骐臉色霎時變差。

鄭貝青自己在香港有一套房子,邀請和橙回家過夜,和橙同意了。周克骐得知後臉色更冷,幽幽地看向宗勖白,“自己女朋友生氣還要別人哄,你可真有本事。”

宗勖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溫和笑笑:“該郁悶的是我,誰知道鄭貝青會同和橙說些什麽?”

說不定明早起來,和橙鬧着要分手。

周克骐一哽,無法反駁,最後說了句:“你要是做得好,還怕人挑撥離間。”

和橙是第一次來鄭貝青的別墅,托斯卡納風的裝修,溫潤的赤陶磚,水泥牆粗粝,黃銅燈盞溫馨自然,所處可見藤編器物,一扇落地窗旁邊還種着一株檸檬樹。

十分南法風情。

跟利落清冷的鄭貝青不太一樣。

鄭貝青說生活本來就很無趣,要是回到裝修冰冷的家裏,她會更加生無可戀。

別墅的傭仆準備了宵夜,是玫瑰酒釀藕粉羹,粉色花瓣和晶瑩酒釀融合,還加了幾粒小丸子,顏值很高。

兩個女孩坐在餐桌吃,和橙沒什麽胃口,低頭緩慢往嘴裏送。

鄭貝青瞧她心事重重,問:“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站在Lucas那邊,他擔心你是真,惹你不開心也是真。”

和橙往嘴裏送藕粉羹,酒釀的微甜和玫瑰花香在唇舌爆開,

“貝青,你知那種無力感嗎?跟他吵架,鬧脾氣,我連一個可以去的地方都沒有。香港那麽大,沒有屬于我的地方。”

“連我開的那輛車都是他買車的贈品。”

“我什麽都沒有。”

“我想去京市讀研,被他攔截,非要我在港大和港中文選一個。”

“我不能離開香港。”

“想要離開,必須先和他領證結婚。”

鄭貝青放下調羹,環胸看着她:“你之前說跟他在一起是為了還債,還完了嗎?”

和橙心想,哪裏有那麽快還完,和善每個月都會往她卡裏打三千,到現在也才十萬左右。

“和橙,你的青春是無價的。你在他身邊快四年了,天大的債也該還清了。”

“他也不缺你這點債,他從頭到尾想要的是你這個人,你能給他嗎?”

和橙長睫輕顫,睫毛掩住眼底的心思。

她也想給,可她不能。

她肩膀無奈地塌下。

“你想離開香港,顯然明面已經行不通,但機會是自己創造的。”

“你能算清賭桌上的牌,懂得在賭桌上借勢,怎麽到了現實就不懂?”

“只要你願意,你身邊有很多可以借用的勢。”

和橙擡頭,鄭貝青唇角彎彎:“你自己一個人逃不出,團夥作案還怕逃不出嗎?”

屋裏溫度适宜,和橙渾身在這一刻起了疙瘩,冰冷的血液也沸騰起來。

這一夜,和橙無眠,翻來覆去琢磨鄭貝青的話,她确實有很多可以借用的勢,宗開元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日,宗勖白和周克骐很早來到鄭貝青家裏,四人坐在餐桌吃早餐。

氣氛詭異,只有碗筷刀叉的聲響。

吃完早餐,和橙要開迷你Cy去上學,剛走到車身前被拉住手腕,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靠着車,身前是宗勖白滾燙的懷抱。

他低頭問:

“是生氣?”

“還是更生氣?”

和橙垂眸,“我需要時間去消化,宗勖白,你不能要求我同意留在港大,還不能有脾氣。”

宗勖白糾着的眉宇微微松懈,摁住她的後腦勺貼在胸膛:“好。”

“昨晚,鄭貝青同你說什麽了?”

和橙有點無語,掙脫他,但他臂彎有力,越掙越緊,她仰頭:“這也要告訴你嗎?你乾脆在我身上按個監聽器算了。”

宗勖白溫柔地笑了下:“抱歉,我只是擔心,她同你說些激進不利我的話,你現在同我說,我都能解釋,以免我們之間留下隔閡。”

“我是個成年人,有思考能力,能辨別是非。”

宗勖白指腹摩挲她的臉,盯着她嬌嫩的紅唇:“嗯,那你親我一下。”

和橙抿唇不作聲,宗勖白輕曬,她要是真主動吻上來,說明鄭貝青還真有可能跟她說了什麽。

不願親,他反而放心不少,低頭,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

春節過後,和橙迎來更忙碌的大四下學期,一邊是多門高階精算硬核專業課,一邊要趕上萬字畢業論文、準備答辯。

同時兼顧精算師考試複習,作息緊繃。

至于留校讀研,自從宗勖白讓她留在本校,順勢就提交了碩士網申。

本校生錄取率高,加上和橙績點好,連續四年都拿了全獎,又有FYP拉高分,去年十二月面試後導師告知她只要大四完整畢業、最終均分達到最低标準、順利通過答辯就能收到offer。

她自己對這份offer倒是沒什麽所謂。

她只要港大畢業證。

她重新思考了究竟要去哪裏這個問題,最終決定出國。

宗勖白在國內無所不能,在國外的勢力總會削弱一點,她起碼能安穩過一段日子。

逢年過節,她的郵箱時不時能收到劉悅的郵件,都是祝她節日快樂的無關緊要信息。

和橙從來沒回複,當垃圾郵件處理。

可當她确定了出國計劃後,聯想到鄭貝青的話,利用這兩個字一直在腦海裏盤旋。

元宵時給劉悅回複了祝福郵件。劉悅明顯有些激動,又回了封郵件。

她們兩個像只見過一次面的網友,在虛拟世界裏偶爾聯絡。

四月底考完所有科目,和橙開始準備五月論文答辯,經常熬夜改論文,還經常失眠。

宗勖白不讓她熬夜,可她睡不着,翻來覆去還是起身,剛打開房門四肢忽然發軟,像是踩在綿軟的雲絮上,失重感席卷全身。

她捂住驟然痙攣絞痛的胃,冷汗瞬間浸透真綢睡衣。她蹲下身子,視線漸漸失焦,耳朵也開始耳鳴。

蜷在地板的那一刻她意識到是軀體化發作了,好幾年了,她以為她的病好了,可為什麽會突然發作。

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熬夜改論文壓力大嗎?還是因為越來越近的逃離計劃,再過三個月再也見不到宗勖白了。

她不能倒在門口,會被宗勖白發現,她想起身,但是好疼,渾身都疼。

疼到呼吸困難,本能地小口喘氣,身體不受控地緊繃發抖。只能安靜麻木地承受身體的潰敗。

希望宗勖白別發現她不在床上,希望他別醒來。

她這副模樣不好看,會吓到他。

屋內,柔軟的粉色被褥裏,一只線條緊致的臂習慣性往旁邊摸,是空的,宗勖白撩開睫毛,即使是昏暗中,也清楚知道和橙不在旁邊,他揉了揉眉心,掀開真絲被下床。

走到房門口,腳下一頓,略惺忪的烏眸瞬間緊縮清醒,門口地面蜷縮着一副嬌小身軀。

四肢收攏,雙臂箍住膝蓋,腦袋埋在臂彎,似尚在母胎、本能尋求庇護的嬰兒。

宗勖白長腿跨上前,屈膝俯身,将人扶起,緊張地喚:“和橙。”

她渾身發冷痙攣。

宗勖白一手托住她酸軟脫力的後腰,另一手穿過膝彎,小心翼翼将人打橫抱起。

懷中人被牽動時下意識瑟縮,紊亂單薄的呼吸擦過他衣領,連睜眼的力氣都被抽乾,軟塌塌。

把和橙放在床上時,她緊繃痙攣的肌肉被用力拉扯,加重渾身刺痛,疼苦地埋在枕間重新蜷縮。

宗勖白一愣,不再動她,用綢被蓋住她冰涼四肢,打電話告知曲醫生症狀以及如何應對。

曲醫生聽完後,估計和橙是軀體化發作,叮囑千萬別碰她,先用熱毛巾幫她敷腹部,消除殘留胃痙攣隐痛。

曲醫生過來,确定是軀體化發作,估計長期熬夜、論文高壓是誘因。開了短效抗焦慮舒緩類藥物。

宗勖白喂和橙喝了藥,大約一個小時,發作結束,她渾身酸軟地躺在床上,淚水模糊視線,這熟悉的疼痛她能接受,但是被宗勖白看見了。

她是不是吓到他了?

“和橙,好點了麽?”宗勖白坐在床沿,将她黏在脖頸的黑發別到耳後,露出雪白的長頸,蒼白的臉蛋浸滿水,以為是被疼哭,他心慌擔憂地湊近,輕拍她的脊背,

“別怕,沒什麽大礙。”

和橙把臉徹底埋進枕間,不作聲。

“我現在能抱你了麽?”宗勖白輕聲問,“會不會弄疼你?”

他的嗓音低低傳入耳朵,像冬日裏焰火上咕嚕咕嚕冒泡的酒,燙到人心口,和橙本就心情低落,聽見他這句話更是潰散。

她想自己承受,不願這些糟糕事被他知道。

她努力調整好情緒,憋住眼淚,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他長臂順勢摟住她,将她抱進懷裏,緊緊地抱住。

他的體溫有點泛涼,她在他臂彎裏好一會,才感知到他的皮膚血液逐漸回到平日裏的體觸。

宗勖白輕撫她的脊背,薄唇親了親她涼涼的耳垂,在她耳邊說:“對不住,我沒早點發現你身體需要休息,以後我們不熬夜了。”

“但是,我馬上要論文答辯了。”她聲音帶着哭過後的鼻音。

“我幫你寫。”

和橙瞬間被逗笑,“你又不懂我這個領域的。”

“那我讓教授幫你寫。”

“你好大的架子!”和橙皺眉,知道他只要出手,教授真會幫她寫,連忙說:“我要自己寫。”

宗勖白半晌沒出聲,只溫柔貼貼她的額頭:“和橙,你不用那麽努力,你想要什麽,我都會送到你面前。”

不是的。

她要努力,她要努力。

和橙鼻腔酸澀,宗勖白不懂。

她想有一番成就,想成為像劉悅那樣的女性,想讓香港的人提起她,不是只記得她是宗生的女朋友。

她是和橙。

她要憑自己的學識、成果站穩腳跟,将來站在和他對等的高度,別人提起二人,是齊名并肩的和橙,而非依附他的附屬。

宗勖白指腹輕撫她紅腫的眼皮,又愛憐地親了親,“知道你想做到最好,我們盡力而為,身體為主。”

和橙眨了眨眼,嗯了聲。

宗勖白陪和橙看心理醫生,她有抑郁病史,想要少發作,要配合規律作息、心理疏導、遵醫囑用藥。

和橙說她晚上失眠,能不能開安眠藥。

吃安眠藥易産生依賴,停藥會反彈失眠,軀體化加重,醫生只開少量的阿普唑侖。

有宗勖白的監督,和橙每天作息規律,加上遵醫囑用藥,直到論文答辯結束,沒再出現軀體化。

天氣越來越熱,随着七月的到來,畢業頒授典禮也漸漸近了。

戴上畢業帽,站在禮堂,周遭人聲喧嘩,同學的歡呼、相機快門聲一波接着一波,院長為和橙撥穗時,她內心才強烈感覺大學四年告一段落。

臺下同班同學擠在一處,舉着花束、互相合照。

于他們而言,畢業沒有太多離愁,掙脫繁重的課業,與數不清的小組作業,前路是實習、讀研或是奔赴海外深造,歡喜蓋過離別淡淡的悵惘。

和橙正和同學合影,擡眼,宗勖白手裏捧着一束橙色的厄瓜多爾玫瑰,站在不遠處梧桐樹蔭下,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松弛矜貴。

兩人遙遙對望,他鏡片後的桃花眼含着溫和笑意。

她跟同學拍完照片,小跑着過去。

兩人在港大紅牆前拍了全身照合影,和橙捧着花,與宗勖白齊肩。

和橙看着相片,覺得有些眼熟。

好久之前,高中畢業,她也是這樣和葉言之合影的。

宗勖白是抽空過來的,他要坐飛機出差,拍了幾張合影很快離開。

他走後沒多久,正被碩士導師折磨的盧琪終于趕來。

她絲毫不見疲憊感,眼睛亮晶晶,見到和橙立馬把手機蹭到她面前。

“我的天!宗生好大手筆!這得花多少錢?起碼得千萬起步吧?”

和橙低頭,越看眉頭越皺。

是路人随手拍下的廣告屏。

今日整座香港,所有流動光影都只為一人。

銅鑼灣巨型LED、尖沙咀連片幕牆、中環金融大廈巨屏,主乾道沿街循環輪播的電子大屏,都褪去往日奢侈品或投行廣告。

巴士站長條燈箱、穿梭街巷的叮叮電車車身滾動字幕,無論大小,輪番流轉着同一段中文。

白底清隽字體:

【祝香港大學精算系20屆和橙女士畢業快樂,自此,宜醉宜游宜睡,無事小神仙——未婚夫宗勖白。】

宗勖白沒有祝她學業有成,青雲萬裏,好過春山之類的,而是希望她小酌微醺、游山玩水、睡個好覺,快活似小神仙。

和橙看着這行字,忽而鼻酸。她懂他的意思,她不需要功成名就,只要健康平安快樂。

畢業典禮結束後,和橙和盧琪坐叮叮車穿行鬧市。

街道匆匆車流,巨型大屏,滿城光影都在複述那句話。

城市數萬塊電子熒幕,都是宗勖白遞到她眼前的盛大祝福和告白。

前面座椅的人讨論。

“和橙是誰,畢個業有必要全香港通知嗎?”

“畢業是其次,秀恩愛才是最重要的。我只看到滿城廣告的財富與實力。”

“畢竟是香港宗氏家族,人家拍拖還怕沒錢嗎?這和橙到底是誰啊?命真好。”

“港大精算系學生,起碼智商不差。”

聽見對話的盧琪蹭蹭和橙的臂,兩個女孩對視後不約而同地笑,風将青絲吹出弧度,她們舉起手機自拍合影,背景是滿街的祝福語。

坐了一圈叮叮車,下車的地點旁邊剛好是一間老式報亭。

盧琪眼尖,拉着和橙走向報亭。

兩人都有些驚訝。

亭內層層疊疊碼滿全港當日各大日報,每份報紙都讓出大半版面,乾淨留白襯着規整清雅的豎版繁體字,整幅版面只印一段文字。

守攤的是位頭發花白的老頭,他随手抽出一份遞過來,用粵語打趣:“今日全港報紙都登了這段,整條街坊都在問,是哪家妹妹仔這麽有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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