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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耀一回到卧室,就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柔軟的大床裏,拉過被子蒙住頭。
腦子裏亂哄哄的,一會兒是宋子齊在游戲裏的鬼叫,一會兒是那張明黃色的便利貼。
他翻了個身,煩躁地扯開被子。
房間隔音很好。
但他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耳邊似乎又隐隐約約傳來了綿長的法語朗讀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次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小了一些,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耳膜。
蔣耀閉上眼睛。
眼皮有點沉。
出乎意料地很快睡着了。
這一覺,睡得出奇的沉。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他趿拉着拖鞋下樓,一樓空蕩蕩的。
茶幾上的紅綠點心盒已經被收走了,只有茶幾下方的角落裏,貼着一張明黃色的便利貼。
邊角被仔細地壓平過,貼得很牢。
蔣耀盯着紙條看了一會兒,舌尖頂了頂腮幫子,轉身進了廚房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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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完美地執行了便利貼上的“三不原則”。
她起得很早,作息規律得像個老年人,活動範圍僅限于二樓客房、一樓餐廳和外面的院子。
蔣耀有時候晚上打完游戲出來倒水,能看到她在一樓留的昏黃壁燈。
互不乾涉,互不打擾。
直到開學第一周。
港大的校園建在龍虎山的半山腰上。
寸土寸金的地方,建築密度大得驚人。
這裏不講究什麽平原大學的中軸線對稱,所有的教學樓像樂高積木一樣,見縫插針地嵌在陡峭的山體上。
黎嘉敏拿着打印出來的課表,站在百周年校園的平臺前,鼻尖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已經是三月中旬,白天的氣溫回升,太陽曬在身上有些發燙。
她今天有一節文學理論課,課表上寫的教室在“逸夫教學樓十一樓”。
香港的樓層計算方式和內地不同,G層才是地面,而這裏的教學樓因為建在山坡上,經常出現“你以為你在地面,其實你在五樓”的魔幻情況,像重慶一樣。
她已經在附近轉了二十分鐘。
“Exce,”黎嘉敏攔住一個步履匆匆、戴着耳機的男生,“請問去逸夫樓怎麽走?”
男生摘下一邊耳機,看了看她手裏的課表,用極快的英語和粵語夾雜着指路。
“你喺呢度搭lift上三樓,然後行過條天橋,見到Starbucks轉右,再搭另一部lift……”
“……”
幾部lift,給黎嘉敏繞懵了。
她努力捕捉着裏面的動詞和方位詞。
幾秒後。
大腦處理失敗。
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揚起笑,輕輕點頭:“好的,謝謝。”
男生戴上耳機,匆匆走了。
黎嘉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錯綜複雜的電梯指示牌和天橋,嘆了口氣。
她擡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
“迷路了?”
身側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普通話,咬字清晰,帶着點北方口音的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