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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這是一句罵人的話
“癡線。”
他低聲罵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罵樓下毫無防備的女人,還是在罵自己這種見不得光的幼稚行徑。
去糾正她?
大少爺拉不下這個臉。
他不想承認自己剛才因為莫名其妙的情緒,對一個女生使了這麽低級的壞。
可是如果不糾正,明天她對着林宇說出這句話,場面會有多難堪,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燈光下,黎嘉敏已經吃完了面。
她把碗洗乾淨,擦乾手,拿起筆記本,寶貝似的拍了拍封面,轉身回了客房。
随着“咔噠”一聲輕響,一樓的燈熄滅了。
整個房子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蔣耀在黑暗的樓梯口站了很久。
手裏的冰水已經變成了常溫的,水珠順着手腕流進袖口裏,潮得發膩。
他煩躁地扒了一把頭發,轉身大步走上三樓,一腳踹開卧室的門。
這一晚,蔣耀打游戲連輸了七把。
宋子齊在耳機裏崩潰大喊:“耀哥你今晚夢游!走位同盲佬一樣!”
(耀哥你今晚夢游啊!走位跟個瞎子一樣!)
蔣耀把鼠标一摔。
“收聲!煩緊呀。”
(閉嘴!煩着呢。)
他扯下耳機,仰頭靠在電競椅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腦子裏全是那句軟綿綿的、帶着江南口音的“好樣衰”。
完了。
明天要出事。
*
翌日上午,港大校園。
三月的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打在的石板路上,反出刺眼的白光,空氣裏的濕度很高,皮膚表面總是黏糊糊的。
蔣耀把跑車停在地下車庫。
拔下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兩圈。
他今天其實沒早課。但昨晚翻來覆去睡不着,早上不到九點就醒了。
一想到那句軟綿綿的“好樣衰”要對着別人說出口,蔣耀就覺得胸口發悶。
下樓時,黎嘉敏已經去上課。
他看着空蕩蕩的客房方向,心裏那股煩躁感就像夏天發酵的垃圾桶,怎麽壓都壓不住。
一路走到主圖書館。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強勁的冷氣瞬間包裹全身,圖書館大廳裏彌漫着一股陳舊紙張混合着咖啡豆的苦澀味道。
閘機口發出連續的“滴滴”聲。
學生們刷卡進出,腳步匆忙。
蔣耀沒往裏走。他把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壓了壓,靠在一根粗壯的承重柱後面,雙手插在褲兜裏,視線越過人群,盯着大廳中央的休息區。
黎嘉敏就站在不遠處,靠近布告欄的地方。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細條紋襯衫,下擺紮在米色的休閑褲裏,背着個帆布包。
正低着頭,手裏拿着個筆記本,嘴唇微動,似乎在默念什麽。
蔣耀舌尖頂了頂後槽牙,不用猜也知道她在念什麽。
沒過幾分鐘,林宇從二樓的樓梯走下來。
他今天穿得很乾淨,白襯衫,黑色長褲,手裏抱着三本厚厚的硬殼原版書。
“嘉敏。”他隔着幾步遠打招呼,笑着走近。
黎嘉敏立刻合上筆記本,塞進包裏。
“林學長,麻煩你了。”她迎上去,雙手接過那幾本沉甸甸的書。
書的重量壓在細瘦的手腕上,壓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但她抱得很穩。
“幾本文學理論,你先看着,不懂的地方随時微信找我,我朋友是你學姐。”林宇低頭看着她,語氣溫和,“中午想吃什麽?三樓餐廳的燒臘還不錯,我帶你去?”
承重柱後,蔣耀的肩膀繃緊了。
他盯着林宇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