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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耀哥，你別裝了。”

蔣耀把毛巾重重地扔在椅子上。

“你腦生草啊？”蔣耀罵道，普通話和粵語混在一起，“沒有的事。那是周芷晴纏得太煩，我随便找個借口打發她。”

“借口？”宋子齊嗤笑一聲，“你蔣大少爺什麽時候需要用這種借口打發女人了？以前那些女的往你身上撲，你直接叫保安把人架走。今天怎麽這麽溫柔，還攬肩膀？還陪着逛超市？”

“宋子齊你係咪欠錫呀。”蔣耀咬牙切齒。

（宋子齊你是不是皮癢了。）

“耀哥，你別裝了。”

宋子齊嘆了口氣，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

“上次打游戲你問我心動係咩感覺，今日喺超市又攬住人哋。兄弟我勸你一句，鐘意就認，唔好扭扭捏捏。不過講返轉頭，嘉敏妹妹嗰種乖乖女，你如果真系對人有意思，千祈唔好用你嗰套大少爺脾氣吓跑人哋。”

（上次打游戲你問我心動是什麽感覺，今天又在超市摟人家。兄弟我勸你一句，喜歡就認，別扭捏。不過話說回來，嘉敏妹妹那種乖乖女，你要是真對人家有意思，可別用你那套大少爺脾氣吓跑人家。）

蔣耀沒說話。

房間裏很安靜。

空調出風口的涼風吹在還有些潮濕的皮膚上，冷飕飕的。

他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百葉窗。

二樓客房的燈還亮着。

“收線啦。無聊。”

（挂了。無聊。）

他側身，直接按斷了電話，雙手撐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濃重的夜色。

宋子齊的話像根針，精準地戳破了他這幾天一直試圖蒙上的那層窗戶紙。

喜歡就認。

蔣耀低下頭，看着自己那只下午攬過黎嘉敏肩膀的右手。

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現在的臉，漆黑的眼睛裏，居然藏着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的笑意。

甚至連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往上揚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他轉過身，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裏，拉過被子蒙住頭。

在一片黑暗中，大少爺發出了一聲認命般的、長長的嘆息。

*

自打超市那件事後。

蔣耀像變了個人，他不再整天端着副生人勿近的架子。

雖然平時打照面依然沒什麽話說，但他拎外賣回來的頻率變高了。

有時候是一盒蛋撻，有時候是一份乾炒牛河。

借口也變得越來越敷衍，從“宋子齊點多了”直接進化成“路過順手買的，放着占地方”。

黎嘉敏照單全收。

她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專四模拟考迫在眉睫，加上期中論文的死線，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砸在了書本上。

每天除了去學校上課，就是窩在二樓客房的小書桌前，連一樓客廳都很少下去了。

周六，晚上十一點。

氣溫有些悶熱。

天空看不見星星，雲層壓得很低。

三樓的露臺上，推拉玻璃門開了一半。

蔣耀剛洗完澡。

他穿了一件寬松的深黑色無袖背心，灰色的純棉短褲，短發還沒完全吹乾，發梢帶着點潮氣，随意地散在額前，赤着腳，踩在露臺防腐木的地板上。

電腦裏那張商業地産的結構圖還差最後一點收尾，但他畫不下去了。

腦子裏很亂。

只要一閉上眼睛，或者視線離開屏幕，超市下沉廣場上那一幕就會自動循環播放。

黎嘉敏被他攬住肩膀時那一瞬間的僵硬，她發絲間的柑橘香，還有她仰起頭問他“是不是前女友”時，眼睛裏清澈見底的疑惑。

他覺得自己最近的自控力差得驚人。

蔣耀走到露臺邊緣，雙手撐在玻璃金屬欄杆上。

晚風吹過來，帶着太平山上植物發酵的濕熱氣味。

他煩躁地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

右手伸進短褲口袋，摸出一個銀色打火機，還有一盒皺巴巴的萬寶路。

他其實很少抽煙。

只有在畫圖遇到死胡同，或者情緒極度焦躁，找不到出口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根。

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開煙盒，磕出一根煙。

低頭，咬在嘴裏。

煙嘴帶點苦澀的尼古丁味道在舌尖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