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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拇指摸上打火機冰涼的金屬蓋。
正準備往下按。
“Ilpleuredansoncur...”
(我的心在哭泣……)
一陣帶着點呢喃意味的聲音,順着溫熱的夜風,從樓下飄了上來。
蔣耀按着打火機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低下頭,視線越過三樓的欄杆,往下看。
二樓客房的窗戶沒有關嚴,留了一條大概兩指寬的縫隙。
暖黃色的臺燈光線順着縫隙流出來,在院子一樓的青石板上劃出一道狹長的亮條。
聲音就是從那條縫隙裏飄出來的。
是黎嘉敏在念法語。
魏爾倫的詩。
她專四考試的必背篇目。
“ilpleutsurville...”
(就像這座城市在下雨……)
她的語速很慢。
法語那些原本有些生硬、需要摩擦小舌的音節,被她那口自帶江南水鄉調子的嗓音軟化了。
聽起來不像在背書,更像在這悶熱的夏夜裏,貼着耳朵說悄悄話。
帶着點困倦的鼻音。
蔣耀咬着那根沒有點燃的煙,喉結緩緩地上下滑動了一下,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Quelleestcettengueur...”
(這是一種怎樣的慵懶……)
二樓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接着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似乎是碰到了某個不太好發的音,黎嘉敏在底下小聲地“嘶”了一下,然後用家鄉話嘀咕了一句“這詞怎麽這麽長啊”。
有點懊惱,有點嬌氣。
蔣耀站在暗處,聽着樓下那點細碎的動靜。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牽了牽。
他突然覺得嘴裏那根煙變得有些多餘,便拿下嘴裏的煙,捏在手裏把玩着。
大拇指抵住打火機的蓋子。
“叮。”
金屬蓋彈開,聲音清脆,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蔣耀沒有劃動打火輪,頓了兩秒,大拇指往下一壓。
“咔。”
蓋子合上,聲音沉悶。
“叮。”
“咔。”
他靠在欄杆上,低着頭,視線死死鎖着地上的暖黃色光帶。
手裏的打火機一下一下地開合着。
金屬碰撞的節奏很慢,很規律。就像一個隐秘的節拍器,在給他樓下那個女孩的朗讀聲伴奏。
原本悶熱煩躁的心緒,在這個單調的金屬聲和輕柔的法語聲中,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現在坐在書桌前的樣子。
肯定是眉頭微皺,一只手撐着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轉着筆。
眼鏡大概又順着出汗的鼻梁往下滑了一點,她可能會用食指把它推上去。
一陣夜風吹過。
蔣耀的肩膀松弛下來。
他站在這片黑暗裏,光明正大地偷聽着屬于她的聲音。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把他整個人包裹住了。
他靜靜地聽着。
“嗡——嗡——”
放在露臺小圓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打破了夜色的靜谧。
蔣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轉過身,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宋子齊。
他大拇指一滑,按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