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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全亂了。

他想起宋子齊那天在游戲裏嚎的那一嗓子。

“你是不是喜歡上你家那個神仙妹妹了？！”

喜歡。

蔣耀閉上眼睛。

他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應該是像那些電影裏演的一樣。

一見鐘情，天雷地火，或者是有什麽轟轟烈烈的故事。

但他和黎嘉敏之間有什麽？

幾句跨服聊天的誤會。

幾盒用來讨好又被他嫌棄的蘇式月餅。

幾頓他找借口帶回來的剩飯。

還有一把傾斜的黑傘。

可是，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甚至帶着點火藥味的日常，像一張細密的網，不知不覺地把他整個人罩了進去。

怎麽就喜歡上了呢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的呢他喜歡她嗎

蔣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是冷冽的洗發水味。

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股淡淡的柑橘香。

完了。

蔣耀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真的完了。

*

樓下。

廚房裏。

黎嘉敏從冰箱裏拿出一把空心菜，還有兩塊裏脊肉。

水龍頭裏的水沖刷着菜葉。

她洗得很仔細。

并不覺得給蔣耀做飯是一件多麻煩的事。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能有一個廚房，能自己掌控每天吃進去的鹽和油的比例，對她來說，反而是一種難得的安定感。

至于那個脾氣古怪的少爺。

她把洗好的空心菜放在瀝水籃裏。

其實，只要順着他的毛摸，他比想象中好懂得多。

切肉的聲音在廚房裏響起。

刀刃碰在大頭菜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聲音順着挑高的樓層結構，隐隐約約地傳到了三樓。

蔣耀躺在床上。

聽着樓下的切菜聲。

這種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聲音，在他的這棟別墅裏，以前是絕對聽不到的。梅姨做飯關着廚房門，而且動作很快，從來不會弄出這麽綿長的動靜。

但現在，這聲音就像直接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煩躁地坐起身。

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微信。

宋子齊半小時前發了條朋友圈：【西貢吹風，今晚不醉不歸。】

配圖是跑車和幾個看不清臉的女孩。

蔣耀面無表情地滑了過去，點開和宋子齊的聊天框。

[耀哥]：中午食咩。

（中午吃什麽。）

發出去才覺得有毛病。

他管宋子齊中午吃什麽乾嘛。

正準備撤回。

那邊秒回。

[宋子齊（腦殘版）]：？

[宋子齊（腦殘版）]：耀哥你被盜號了？你關心我吃什麽？我在吃海鮮大排檔啊。怎麽，你要來？

蔣耀直接把手機屏幕蓋在床單上。

不回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的縫隙。

外面的太陽很毒，院子裏的地磚被曬得發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明明在吹着空調，手心裏卻還是有一層細細的汗。

他轉過身，走出卧室。

順着樓梯往下走。

走到二樓的拐角處，他停下了。

坐在木質的樓梯臺階上，手肘撐着膝蓋，下巴搭在手背上。

從這裏，正好能看到半開放式廚房的側面。

黎嘉敏穿着一條淡藍色圍裙，正在起鍋燒油。

蔥姜蒜下鍋，發出“呲啦”一聲爆響。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蔣耀坐在臺階上，看着那個在爐火前忙碌的背影。

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沒下去，也沒回房間。

就這麽安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只聞到肉味，卻又死要面子不肯搖尾巴的狗。

等着他的那份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