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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愛在黎明破曉前》

寒酸。

這是蔣耀看到這桌菜的第一反應。

如果放在以前，這種見不到海鮮和高級牛肉的飯菜，他連筷子都不會動一下。

黎嘉敏解下圍裙，拉開椅子坐下。

“只有這些了，将就吃點吧。”她把一碗飯推到蔣耀面前。

蔣耀拿起筷子。

他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裏。

雞蛋炒得很嫩，吸飽了番茄的酸甜汁水。

雖然沒有高級餐廳那種精致的擺盤，也沒有複雜的調味，但就是這種最普通、最原始的食物味道，竟出奇的好吃。

蔣耀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咽下雞蛋。

然後，一言不發地夾了一筷子黃瓜肉絲。

黃瓜很脆，肉絲滑嫩，帶着一點淡淡的醬油香。

他沒再說話，只是低着頭，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筷子在盤子和飯碗之間來回穿梭。

黎嘉敏吃飯的速度很慢。

她看着對面的蔣耀。

這人平時吃飯挑剔得很，這也不吃，那也不碰。

但今天，他吃得異常專心。

很快，面前的米飯就見底了。

他沒出聲，自己站起身，走到電飯煲前，又盛了滿滿一碗。

重新坐下。

蔣耀的視線落在裝番茄炒蛋的盤子上。

裏面的雞蛋和番茄塊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濃郁的紅色湯汁，和一點細碎的雞蛋渣。

他伸出筷子。

毫不猶豫地把那些渣子全都撥進了自己的碗裏。

番茄汁把白米飯染成了好看的橘紅色。

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飯，腮幫子鼓着。

吃相算不上優雅，甚至透着一點餓急了的兇狠，但看着莫名讓人有食欲。

黎嘉敏坐在對面，看着蔣耀把盤子裏的最後一滴番茄汁都刮乾淨了。

垂下眼皮，嘴角微微抿了起來，梨渦若隐若現。

突然覺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脾氣臭得要命的大少爺，其實有點可憐。

她想起媽媽在電話裏提到過。

閨蜜是個女強人，常年在國外忙生意。

蔣耀從小是在這棟空曠的別墅裏，被幫傭帶大的。

他吃過無數昂貴的高級餐廳，見過各種名貴的食材。

但也許，他很少坐在這樣一張餐桌前，吃一頓帶着煙火氣的、熱騰騰的家常菜。

沒人會在他放學的時候，在廚房裏切着菜等他。

沒人會用最普通的食材，給他做一頓雖然不精致、但能填飽肚子的飯。

他用滿身的刺和不耐煩，掩飾着自己對這種平凡煙火氣的生疏和渴望。

盤子徹底空了。

蔣耀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

他靠在椅背上，感覺胃裏撐得有些發脹。

這是他這幾個月來，吃得最飽的一頓。

沒有海鮮，沒有和牛。

只有兩塊錢一個的打折番茄。

他擡起眼，看向對面的黎嘉敏。

她正安靜地看着他。

眼神裏沒有平時的那種客氣和防備，反而透着一種……

蔣耀皺起眉。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

像在看一只流浪狗。

有點心疼，又有點無奈。

蔣耀嘴角下拉，耳根突然熱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體，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