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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在桌上。
“勉強能入口。”
死鴨子嘴硬,他給出了一個極不坦誠的評價。
“番茄有點酸。肉絲切得太粗。”
他挑剔着。
黎嘉敏沒反駁,看着那兩個光可鑒人的盤子,點了點頭。
“好。下次我注意。”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點順從的意味。
蔣耀被她這種态度噎了一下,準備好的刻薄話,像打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
他站起身,端起那兩個空盤子和自己的飯碗。
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啦啦地沖刷着盤子。
蔣耀背對着黎嘉敏,雙手在水流下機械地洗着碗。
水流的聲音很大。
但他還是聽到了。
身後傳來的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笑,帶着點軟糯。
蔣耀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耳朵尖上的紅色,慢慢地蔓延到了整個脖頸。
他沒回頭。
只是把水龍頭開得更大了些。
*
梅姨回鄉下的第三天。
周末。
初夏的夜晚,風是溫熱的。
半山的樹林裏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透着股悶熱的潮濕。
晚上十點半。
黎嘉敏在二樓客房裏做完了一整套專四的法語模拟卷。
她揉了揉酸脹的後頸,把長發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紮成一個低馬尾。
低頭理書桌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白天打印的幾份複習資料落在一樓客廳的茶幾上了。
她穿了一件寬松的純棉白T恤,。
一樓的頂燈沒開。
只有巨大的電視屏幕亮着,在昏暗的客廳裏投射出不斷變換的光影。
蔣耀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深灰色的運動短褲。一條腿曲着踩在沙發邊緣,另一條腿随意地伸直,手裏捏着個遙控器,後背陷在柔軟的靠墊裏。
電視裏正在放一部老電影。
理查德·林克萊特的《愛在黎明破曉前》(BeforeSunrise)。
這部電影黎嘉敏以前在選修課上看過。
情節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沉悶。一個美國青年和一個法國女孩在火車上偶遇,兩人在維也納下了車,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整夜,一直在聊天。
從文學、藝術,聊到生死、愛情。大段大段密集的臺詞,沒有特效,沒有高潮疊起的劇情沖突。
黎嘉敏放輕腳步,走到茶幾旁。
電視屏幕上,正好演到男女主角走進一家逼仄的唱片店。
兩人擠在一個狹小的試音室裏,聽着一張黑膠唱片。
黎嘉敏彎下腰,伸手去拿茶幾角落的那疊打印紙。
她的身影不可避免地擋住了屏幕的一角。
“擋光了。”
身後傳來蔣耀的聲音。
在安靜的客廳裏,這聲音顯得有些低沉慵懶。
黎嘉敏動作一頓,直起腰,把資料抱在懷裏。
“抱歉,我拿個東西就走。”
她轉身準備上樓。
“拿完就走,你當這裏是圖書館?”蔣耀靠在沙發上,視線盯着電視屏幕,沒看她。
他把曲着的那條腿放下來,腳踝動了動。
“要看就坐下,別站在那晃來晃去的。”
語氣依然是帶着點命令式的生硬,但話裏的意思,卻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