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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這算是……朋友了吧？

周三，港大校園。

中午十二點一刻，正值飯點。

莊月明文娛中心的食堂裏人聲鼎沸。冷氣開得很足，但依然壓不住幾百號人聚集在一起散發出的熱氣，以及空氣裏濃郁的焗豬扒飯和咖喱魚蛋的味道。

蔣耀平時極少來一樓的大衆食堂。

他嫌吵，嫌擠，嫌衣服上會沾到油煙味。

但今天，宋子齊非說這裏的燒味雙拼飯是全港大一絕，硬拉着他排隊。

蔣耀穿了件純黑色的短袖T恤，黑色長褲，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鏡，被他推到了頭頂，壓着稍微有些淩亂的碎發。

他單手插在褲兜裏，站在點餐隊伍的末尾，眉頭皺得很緊，滿臉都寫着“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耀哥，你要叉燒定燒鴨啊？”宋子齊拿着飯卡，興沖沖地回頭問。

“求其啦。”（随便。）

蔣耀語氣煩躁。

他百無聊賴地擡起頭，視線越過前面密密麻麻的人頭，在食堂裏漫無目的地掃視。

這種掃視，其實從他踏進食堂大門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只是他自己也不願意承認，他是在找人。

港大這麽大，學生這麽多。

想在飯點的一個食堂裏碰見某個人，概率其實很低。

但偏偏，他的視線在掃過餐具回收處的時候，停住了。

黎嘉敏。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翻領短袖襯衫，色帆布鞋，長發紮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随着她走路的動作，在腦後輕輕晃動。

手裏端着一個吃空的木紋餐盤，正往回收車走去。

旁邊還跟着一個短頭發的女生，應該是她的同班同學。

兩人一邊走，一邊在聊着什麽。

黎嘉敏微微偏着頭，聽得很認真，嘴角帶着一點清淺的笑意，梨渦若隐若現。

在這個喧鬧、嘈雜、充滿了食物氣味的背景裏。她乾淨得就像是一陣剛從海面上吹過來的風。

蔣耀的呼吸不自覺地停了一拍。

原本松垮垮靠着柱子的背脊，瞬間挺直了。

插在褲兜裏的那只手抽了出來，手指在身側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

黎嘉敏放好餐盤，轉過身。

她和那個女生并肩朝着食堂出口的方向走來。

正好要經過蔣耀排隊的這條過道。

十米，五米，三米。

距離越來越近。

蔣耀能看清她襯衫領口第二顆扣子上的紋路。

她走過來了。

蔣耀的心跳開始加速，胸腔裏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感覺嗓子眼有些發乾。

這幾天在別墅裏，兩人雖然話不多，但一起吃過泡面、一起在黑雨裏撐過傘的默契是真實存在的。

他甚至在出門前，別別扭扭地跟她說了“路上小心”。

這算是……朋友了吧？

或者，比朋友稍微再近一點點的那種關系。

蔣耀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

他把頭頂的墨鏡拿下來，随手挂在領口，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他自認為還算自然的，且帶着點散漫的弧度。

然後擡起了右手。

準備等黎嘉敏走近的時候，随意地打個招呼。

不用太刻意，就輕輕揮一下，或者叫一聲她的名字。

“黎……”他嘴唇微啓，那個音節已經滾到了舌尖。

黎嘉敏的視線轉了過來。

她看到了站在隊伍外側的蔣耀。

四目相對。

蔣耀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快的光，他舉在半空的手，手指微微張開。

然而，下一秒。

黎嘉敏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驚訝，沒有喜悅，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

她的視線就像掃過食堂裏一根普通的承重柱，或者一張空着的餐桌。

極為平淡地……從蔣耀的臉上滑了過去。

她轉回頭，繼續和身邊的短發女生說着話。

“下午那節文學史的課，教授說要小測……”

聲音軟糯，平穩。

就這麽目不斜視地，從蔣耀的身邊擦肩而過。

兩人之間的距離，最近的時候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蔣耀甚至聞到了她衣服上那股熟悉的柑橘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