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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停留。

腳步聲輕快，沒有一絲留戀。

背影很快混入了食堂門口擁擠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過道上。

蔣耀舉在半空的那只右手，僵住了。

停在了一個很尴尬的高度。

他臉上的半成品笑容，瞬間凝固在嘴角。

然後一點點地垮塌下來。

黑沉沉的眼睛裏，滿是錯愕。

不可置信。

她沒看見？不可能。

剛才明明對視了。

沒認出來？怎麽可能。

昨晚還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那就是……故意裝作不認識。

一股混合着失落、難堪和惱火的陌生情緒，像一團浸了水的海綿，死死地堵在了蔣耀的胸口。

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咬緊了後槽牙，下颌的肌肉繃得死緊。

舉在半空的手臂，肌肉因為僵硬而微微有些發酸。

“喂，耀哥。”

前面排隊的宋子齊點完餐，拿着號牌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蔣耀這個奇怪的姿勢。

像是在扔手雷。

“你做咩啊？”（你乾嘛呢？）

宋子齊順着蔣耀舉手的方向看過去。

“嗰邊系出口嚟，你同邊個打招呼啊？”（那邊是出口啊，你跟誰打招呼？）

宋子齊眯着眼睛在人群裏找了一圈。

“無熟人喎。你見到邊個啊？”（沒熟人啊。你看到誰了？）

蔣耀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五指猛地收攏，握成一個拳頭。

然後以一種生硬的姿勢，把手收了回來。

重新插進褲兜裏。

“無。”（沒誰。）

他聲音硬邦邦的，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無你舉高只手做咩啊？招財貓啊？”（沒誰你舉着個手乾嘛？招財貓啊？）

宋子齊一臉納悶，拿着號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點好啦，燒鴨飯。你到底食咩啊？”（我點好了，燒鴨飯。你到底吃什麽？）

蔣耀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看着宋子齊那張寫滿八卦的臉，煩躁到了極點。

“趕烏蠅。”（趕蒼蠅。）

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烏蠅？”（蒼蠅）

宋子齊擡頭看了看頭頂呼呼直吹的中央空調出風口。

“呢度冷氣開到雪櫃咁，邊有烏蠅啊？”（這食堂冷氣開得跟冰櫃一樣，哪來的蒼蠅？）

蔣耀沒有理他。

他轉身，邁開長腿，徑直朝着食堂角落的一張空桌子走去。

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下。

金屬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嘯聲，周圍有幾個吃飯的學生被吓了一跳，轉頭看過來，觸及到他那殺人的眼神，又趕緊低下頭扒飯。

宋子齊端着兩盤飯走過來，把其中一盤推到他面前。

“食啦，趁熱。呢間嘅梅子醬好正架。”（吃吧，趁熱。這家的梅子醬絕了。）

蔣耀看着面前油亮亮的燒鴨，胃口全無。

他拿起筷子，戳在米飯上。

趕蒼蠅。

他剛才對宋子齊說在趕蒼蠅。

但他心裏清楚得很，那不是蒼蠅，那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他臉上的一記回旋镖。

他想起來了。

幾個月前。

黎嘉敏搬進半山別墅。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定下了三條毫無人情味的規矩。

“第一，互不乾涉。你過你的，我過我的。當我不存在。”

當然也包括，“在學校裝不認識。別跟任何人說我們住在一起。我嫌麻煩。”

他當時說得有多斬釘截鐵，現在這巴掌扇在臉上就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