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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昂張大了嘴巴:“住、住你屋企?”(住、住你家?)
蔣耀把背包甩在肩膀上。
他沒看陳子昂。
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為了讓自己的護短顯得更“合理”一點。
他別別扭扭、極其生硬地補充了一句。
“她笨,而且沒見過什麽世面。”
蔣耀垂着眼皮,聲音乾巴巴的,每一個字都透着做賊心虛。
“你們這幫人,平時局那麽多。我怕你們帶壞她。”
說完,他沒等任何人給出反應。
轉過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朝着鐵絲網的出口走去。
“哎!耀哥!波唔打啦?”(哎!耀哥!球不打啦?)
陳子昂在後面愣愣地喊了一句。
蔣耀沒有回頭。
只是煩躁地擡起右手,背對着他們揮了揮。
腳步邁得越來越快。
宋子齊坐在長椅上,看着蔣耀那落荒而逃的寬闊背影。
再看看被砸得還在微微晃動的鐵絲網。
他終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帶壞佢?”(帶壞她?)
宋子齊摸着下巴,樂不可支地嘀咕着。
“自己明明就系成個港大最壞個個,仲驚人地帶壞佢。真系護食護到連臉都唔要啦。”
(自己明明就是整個港大最壞的那個,還怕人家帶壞她。真是護食護到連臉都不要啦。)
鐵絲網外。
林蔭道上。
黎嘉敏走到了盡頭的一個拐角。
剛才球場上那聲巨大的砸球聲,她其實聽到了,甚至因為聲音太大,她還被吓得肩膀縮了一下。
但她沒回頭。
只是停下腳步,把滑落到鼻梁骨的眼鏡往上推了推。
然後抱緊了懷裏的書,在沒人看到的角落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其實,剛才走過籃球場的時候。
她用餘光,看了一眼那個穿着黑色背心、渾身是汗、正盯着她看的人。
只是,她遵守了規矩而已。
*
六月中旬。
香港徹底進入了初夏。
這邊的氣候兩極分化得很嚴重。
室外是三十多度、像個巨大蒸籠一樣的濕熱;而一旦踏入室內,無論是商場、地鐵還是別墅,中央空調的溫度永遠恒定在冷冰冰的二十度上下。
這種極端的冷熱交替,對身體底子不好的人來說,就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折磨。
周六,上午九點。
二樓客房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黎嘉敏躺在床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只蝦米的形狀。
厚重的純棉被子一直蓋到了下巴,但她依然覺得冷。
一種綿長、墜脹、帶着濕氣的痛感,正從她的小腹深處一陣陣地往外鑽。
連帶着後腰也像纏上了一圈圈生鏽的鐵絲,酸痛得快要斷掉。
生理期到了。
她平時雖然也會痛經,但都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可這回來得卻格外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