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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你病咗？”

大概是因為前幾天去圖書館查資料，回來的時候沒帶傘，在公路上淋了一點陣雨。

鞋子濕了，寒氣順着腳底板鑽進了骨頭縫裏，加上這幾天熬夜趕期中論文，身體的免疫力降到了最低。

幾面夾擊，全在這個早晨爆發了。

黎嘉敏閉着眼睛，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把鬓角的碎發都打濕了。

她咬着下唇，在床上捱了半個多小時，試圖等那陣最劇烈的痛感過去，迷迷糊糊地又困又痛，小腹裏的絞痛像有個電鑽在持續工作，不僅沒減輕，反而引得胃裏也開始泛起一陣陣反胃的惡心。

不能再這麽躺着了，得喝點熱水。

她艱難地從被窩裏伸出手，掀開被子，腳尖探到床邊。

平時沒覺得怎麽樣的木地板，今天踩上去，涼得刺骨。

她趕緊彎腰，從床底下摸出一雙厚實的純棉短襪套上，然後踩進軟底拖鞋裏。

推開房門，扶着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腿有些發軟。

一樓客廳裏很空曠。

冷氣出風口發出平穩的“呼呼”聲。

黎嘉敏走到中島臺前，按下恒溫水壺的加熱鍵。

等待水燒開的幾分鐘裏，她腰酸得直不起來，實在站不住了。

只能走到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旁，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沙發墊裏。

順手扯過搭在靠背上的灰色羊絨毯，從頭到腳把自己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水燒開了。

自動跳閘的“咔噠”聲響起。

黎嘉敏撐着沙發扶手站起來，去倒了一杯熱水。

杯壁很燙，她用雙手捧着玻璃杯，重新縮回沙發裏。

把滾燙的玻璃杯隔着睡衣貼在自己的小腹上，一點點微弱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進去，勉強緩解了一絲冰冷的抽痛。

她把下巴抵在膝蓋上，閉着眼睛，淺淺地呼吸着。

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乾得起了一層白皮。

樓梯上突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吧嗒、吧嗒”。

是人字拖踩在木臺階上的聲音。

蔣耀從三樓下來了。

他今天起得很早。

宋子齊昨天在群裏喊了幾個車隊的朋友，約好今天上午去大浪灣沖浪。

蔣耀穿了一條黑色的及膝沙灘褲，上半身是一件灰色的寬松速乾背心。手臂和小腿上結實的肌肉線條暴露無遺，脖子上挂着銀色克羅心項鏈。

他左手拿着手機，右手單臂夾着一塊一米多長的、黑白塗裝的定制沖浪板。

頭發随便抓了兩把，整個人透着一股要去海邊發洩精力的亢奮和散漫。

走到一樓。

他一邊低頭單手回着宋子齊催促的微信，一邊朝着玄關走去。

餘光掃過客廳角落，腳步忽然頓住了。

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縮着一團灰色的小東西。

蔣耀把手機鎖屏，塞進沙灘褲的口袋裏。

轉過頭。

黎嘉敏蜷縮在那裏。

灰色的羊絨毯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她低着頭，臉埋在膝蓋和水杯之間。

雖然看不清全臉，但露出來的那半截脖頸，白得有些反常，沒有一點血色，像一張褪色的白紙，在陽光下，甚至有些通透。

蔣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夾着沖浪板，調轉方向，大步走過去，停在沙發前兩步遠的地方。

“做咩啊？”

（怎麽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生硬，帶着點被打斷出門節奏的不耐煩。

黎嘉敏聽到聲音，緩慢地擡起頭。

動作遲緩地像《瘋狂動物城》裏的樹獺閃電。

蔣耀看清了她的臉。

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的臉色白得吓人，額頭上覆着一層明晃晃的冷汗。平時總是透着點粉色的嘴唇，此刻毫無血色，甚至有些微微發烏。

總是清澈平靜的杏眸，此刻霧蒙蒙的，透着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

蔣耀夾着沖浪板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

板子的邊緣勒進了他腋下的肌肉裏。

“你病咗？”

（你生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從落地窗照進來的一小片陽光。

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一些，但依然硬邦邦的。

黎嘉敏看着他這副随時準備出門的打扮。

沖浪板上還散發着一點專業防滑蠟的淡淡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