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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要出門。
對于痛經這種私密的女人生理問題,黎嘉敏骨子裏有着女孩的矜持。
她不可能,也不願意對着一個年輕的、沒有談過戀愛的男室友,去詳細解釋自己小腹裏的絞痛是因為什麽。
“沒事。”
黎嘉敏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中氣不足。
然後,用蒼白的手指把身上的羊絨毯又裹緊了一些。
“有點胃痛。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找了個最通用的借口。
胃痛?
蔣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盯着她手裏緊緊捧着的那杯熱水。
“胃痛痛成這樣?你昨晚吃什麽了?”
他回憶了一下昨晚。
梅姨不在,她好像就煮了點清湯挂面。
那東西能吃壞胃?
“沒吃什麽。”黎嘉敏閉了閉眼睛,一陣新的抽痛襲來,她說話的尾音有些發顫,“老毛病了。你不是要出門嗎?去忙你的吧。我喝點熱水睡一覺就行。”
她語氣裏的那種“不要管我”、“我們不熟”的邊界感,再次清晰地豎了起來。
蔣耀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這副明明痛得要死,還要強撐着趕他走的客氣模樣。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前幾天在食堂裏,她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去的畫面。
還有籃球場邊,她頭也不回的背影。
她永遠分得這麽清楚。
生病了也一樣。
一股無名火,混着一種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煩躁,瞬間湧上了心頭。
他蔣大少爺什麽時候這麽低聲下氣地關心過別人?
她倒好,防他像防賊一樣。
胃痛就胃痛,多說一句話會死嗎?
讓他去買個藥會死嗎?
非要用這種虛弱又客氣的語氣,把他推得遠遠的。
“随你。”
蔣耀冷笑了一聲。
單手掂了一下胳肢窩裏夾着的沖浪板,眼神冷了下來。
“死不了就行。”他故意用最刻薄的詞,來掩飾自己剛才的慌亂和心疼,“病了就回房間躺着,縮在客廳裏裝什麽可憐。別等下梅姨回來,以為我虐待你。”
黎嘉敏被他這句話刺得胸口一悶。
她低下頭,把臉重新埋進膝蓋裏。
不看他,也不說話。
只是抱着水杯的手指,骨節更白了。
她這種無聲的拒絕和沉默,落在蔣耀眼裏,無異于火上澆油。
“麻煩。”
他重重地吐出兩個字。
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玄關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拖鞋拍打在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怒氣沖沖的聲響。
走到門後。
他單手拉開防盜門。
外面的熱浪瞬間撲了進來,和室內的冷氣撞在一起。
蔣耀握着門把手,腳步頓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客廳的角落。
那個灰色的小團子一動不動。
“操。”
他在心裏低低地罵了一句,手腕猛地用力往後一拉。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防盜門被他狠狠地摔上。
整個牆壁似乎都跟着震動了一下。
別墅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不知疲倦的“呼呼”聲。
黎嘉敏被那聲巨大的摔門聲震得肩膀瑟縮了一下。
她慢慢地擡起頭,看着空蕩蕩的玄關。
小腹裏的絞痛像海浪一樣,一波接着一波。
眼眶有些發酸。
不是因為委屈,就是人在極度虛弱的時候,生理上控制不住的脆弱。
她把滾燙的玻璃杯貼緊了小腹。
閉上眼睛。
在安靜的客廳裏,一點點地熬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