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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頭先話只食咗個三文治。去旺角食嘢。”
(你剛才說只吃了個三明治。去旺角吃東西。)
黎嘉敏愣了愣。
原來他聽到了她和林宇的對話。
她沒再反駁,默默地把頭轉回窗外。
車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側臉,圓圓的眼睛帶了點笑意。
*
半小時後,跑車停在了朗豪坊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乘電梯回到地面。
從冷氣充足的商場推開玻璃門,走上旺角街頭的一瞬間。
屬于香港這座城市最真實、最喧嚣的市井煙火氣,像海嘯一樣撲面而來。
這裏沒有半山的冷清和高高在上,也沒有中環那些玻璃幕牆折射出的精英冷漠感。
這裏是旺角。
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狹窄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擠壓着五六十年代建成的唐樓,外牆的馬賽克瓷磚剝落發黑,生鏽的冷氣機外機挂在半空中,不時往下滴着水珠。
“滴答。”
一滴水正好落在蔣耀的肩膀上。
他皺了皺眉,本能地想拿紙巾擦,但看了一眼周圍擁擠的人潮,又煩躁地把手放了下來。
這就是他平時不愛來九龍舊城區的原因。
總感覺髒、亂、差,把香港這座城市不堪的一面,連底褲都暴露了。
擡頭往上看。
天空被橫七豎八的巨大霓虹燈牌切割成不規則的碎塊。
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繁體字燈管,交織在一起。
“大金龍麻雀館”、“好到底面家”、“明記大押”、“足浴推拿”。
有些燈牌已經殘缺不全,閃爍着接觸不良的電火花,一直延伸到馬路的正中央,仿佛随時會砸下來。
街上的空氣并不好聞。
混合着雙層巴士排出的柴油尾氣味、茶餐廳飄出的燒鵝油脂香、街邊小吃攤的咖喱味,甚至還有幾分隐隐約約的臭豆腐味道。
全都被三十多度的高溫發酵,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黎嘉敏卻看得很專注。
她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封皮筆記本,拔下圓珠筆的筆帽。
一邊走,一邊觀察着那些斑駁的唐樓建築和街邊的招牌,偶爾低頭在紙上飛快地記上兩筆。
蔣耀走在她身邊。
他身高腿長,走在這種人擠人的街道上,鶴立雞群。
不少路過的年輕女孩都會忍不住回頭看他兩眼。
但他完全沒注意,注意力全都用在旁邊這個走路不看路,只顧着低頭記筆記的女人身上。
“讓讓!借過!小心撞到啊!”
前面突然傳來一陣粗犷的喊聲。
一個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條發黃毛巾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輛裝滿了紙皮箱的生鏽手推車,從前面橫沖直撞地擠了過來。
眼看着就要撞上還在低頭寫字的黎嘉敏。
“睇路啊!”
(看路啊!)
蔣耀眉頭一皺。
他根本來不及出聲提醒,大長腿一跨,直接擋在黎嘉敏身側,右手閃電般地伸出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發力,猛地往自己這邊一帶。
黎嘉敏毫無防備,整個人失去平衡。
腳下一個踉跄,直接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裏。
“砰。”
手推車擦着蔣耀的後背推了過去,紙皮箱的邊緣刮過他的工裝短袖,留下一道灰色的印子。
“對唔住啊靓仔!”
(對不起啊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