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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行路唔帶眼啊？”

推車的男人頭也沒回，大聲喊了一句，推着車隐沒在人群裏。

黎嘉敏的鼻子撞在蔣耀的鎖骨下方，硬邦邦的肌肉撞得她鼻尖發酸。

她手裏還捏着筆記本和圓珠筆，整個人幾乎被他半抱在懷裏。

鼻腔裏瞬間被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味填滿，隔絕了周圍所有的尾氣和油煙味。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貼着她臉頰的那個胸腔裏，傳來的一陣快過一陣的心跳聲。

蔣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低着頭，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頭頂。

女孩身上的柑橘香，在這悶熱的街頭，像一劑強心針，直接紮進了他的神經裏，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掌心出了一層細汗。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

然後，猛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行路唔帶眼啊？”

（走路不長眼啊？）

他語氣很兇，但聲音卻有點發啞，掩飾性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被紙箱蹭到的灰塵。

“街邊咁多車，你系咪想俾人撞飛？”

（街邊那麽多車，你是不是想被人撞飛？）

黎嘉敏揉了揉撞酸的鼻子。

她站直身體，把筆記本合上。

“對不起。我剛才在看那個當鋪的招牌，沒注意。”她老老實實地認錯，剛才确實很危險，擡起頭看他：“你衣服髒了。”

“不用你管。”蔣耀撇過臉，不看她。

耳朵根在路邊紅色霓虹燈的映照下，紅得有些異常。

周圍的人潮依然洶湧。

兩人并肩站在一家賣牛雜的檔口旁邊。

蔣耀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裏亂七八糟的悸動壓下去。

他看了一眼周圍擠來擠去的人群。

然後，重新掌心在褲子上摩擦了兩下，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大拇指的指腹直接貼在了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上。

黎嘉敏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塊皮膚上的脈搏跳動，清晰地傳導到了蔣耀的掌心裏。

“跟緊啲。”

（跟緊點。）

他沒回頭，目光看着前方的人群。

“我唔想一陣要報案搵失蹤人口。”

（我不想等下要報案找失蹤人口。）

他找了一個生硬的借口。

但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卻剛剛好。

不疼，卻也不容她掙脫。

黎嘉敏看着他寬闊的背影，還有那只緊緊抓着自己的手。

夏夜的溫度很高。

掌心相貼的地方，熱度更是成倍地往上翻。

她沒有掙紮。

任由他牽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哦。”她小聲應了一句，嘴角上揚。

*

兩人走到登打士街。

這裏是旺角著名的小吃街。

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空氣裏彌漫着白色的蒸汽。

黎嘉敏的肚子很适時地叫了一聲。

她中午那個三明治早就消化完了。

蔣耀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家排着長隊的街邊小吃檔。

檔口的大鍋裏咕嚕嚕地煮着咖喱魚蛋，紅色的辣油漂在上面，旁邊還有一格一格的牛雜、燒賣和炸大腸。

這種路邊攤，蔣大少爺平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他覺得這種暴露在汽車尾氣下的食物，大腸杆菌絕對超标。

但他看了一眼黎嘉敏。

她正盯着那鍋咖喱魚蛋，悄悄咽了口唾沫。

蔣耀認命地嘆了口氣，拉着她走到檔口前。

“唔該，兩串魚蛋，一串牛雜，一串燒賣。要辣。”

（勞駕，兩串魚蛋，一串牛雜，一串燒賣。要辣。）

他熟練地掏出八達通卡，在機器上“滴”了一下。

阿姐手腳麻利地把竹簽遞過來。

蔣耀接過沾着咖喱汁的紙袋，轉身遞給黎嘉敏。

兩人走到路邊一個稍微空曠點的舊樓樓梯口。

黎嘉敏用竹簽戳起一顆裹滿濃郁咖喱汁的魚蛋，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半。

魚蛋很彈牙，咖喱的味道很正宗，辣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