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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真系要命……”

黎嘉敏坐在他身側。

兩人中間，隔着大約一個成年人拳頭的距離。

她轉頭看着車窗外。

玻璃上糊滿了蜿蜒而下的水跡，外面的街景被雨水扭曲成了一塊塊光怪陸離的色塊。

紅色的尾燈，昏黃的路燈，在水幕中拉出長長的虛影。

她懷裏抱着帆布包，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帆布包邊緣的粗糙紋理。

也在走神。

車廂裏太安靜了。

安靜到她能清晰地聽到旁邊那個人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她悄悄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蔣耀。

他閉着眼睛，下颌線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鋒利。

他把冷風全擋在了自己那邊。

剛才在雨棚下，他也是這樣，背對着馬路，把所有的泥水和風雨都擋在了外面。

黎嘉敏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淺藍色棉麻短袖。

乾乾爽爽的，除了肩膀處有一點之前奔跑時沾上的雨絲，其他地方一點沒濕。

而他，半個身子都在往下滴着髒水。

心口那個酸脹的地方，又開始泛起一陣陣細密的漣漪。

那句“帶你去別的地方吃飯，不想讓你受委屈”，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要來得直接。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在那個她以為只有冷冰冰的合租室友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笨拙卻滾燙的護短。

的士駛過西區海底隧道，進入港島。

路上的車流因為暴雨明顯減少了。

司機是個上了年紀的本地大叔，車開得又快又猛，在濕滑的柏油路上依然保持着六十邁的速度。

車子拐上薄扶林道，開始往半山的方向爬坡。

半山的盤山公路狹窄且彎道極多，兩旁全是茂密的樹林。

暴雨沖刷着樹葉，不時有殘枝敗葉被風卷落，砸在擋風玻璃上。

“呢場雨真系落得大。”

（這場雨真是下得大。）

司機大叔一邊踩着油門，一邊看着雨刷器瘋狂擺動，随口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

前面的彎道處，一輛打着雙閃的黑色私家車突然從對向車道壓了半個車身過來，似乎是在躲避路邊的一塊積水和斷樹枝。

兩輛車的距離瞬間拉近。

眼看着就要迎面撞上。

“屌！”

司機大叔爆了一句粗口。

右腳猛地踩死剎車，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向左打死。

“吱——”

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車身因為慣性，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産生了一個極大的離心力。

後座上。

黎嘉敏根本沒有防備。

她正低着頭摳着帆布包，這突如其來的急剎和猛烈轉向，讓她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伴随着一聲驚呼。

她整個人像個斷了線的風筝，順着慣性，直直地朝着左邊的蔣耀撲了過去。

蔣耀在剎車踩下的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他反應極快，左手一把抓住了車門上的把手，穩住自己的身形。

下一秒。

一團帶着淡淡柑橘香的柔軟，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懷裏。

黎嘉敏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他的胸骨上。

硬邦邦的肌肉撞得她眼冒金星，鼻尖一陣發酸，手裏的帆布包掉在了腳墊上。

車子在距離對向私家車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險險停住。

司機大叔降下車窗，指着對面的車破口大罵。

但後座的空間裏，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

黎嘉敏倒在蔣耀的懷裏。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嚴絲合縫的姿态。

蔣耀的右手，在剛才車身搖晃的瞬間，出于本能地伸了出去。

此刻，正緊緊地攬着她的後腰。

掌心貼着她棉麻短袖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纖細腰肢的輪廓，還有因為驚吓而瞬間繃緊的肌肉。

黎嘉敏的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她臉頰貼着他濕透的工裝短袖，布料上殘留着雨水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