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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三樓拿碟!拿完快點滾!”
(去三樓拿碟!拿完快點滾!)
他大步朝着樓梯走去,背影看起來有些落荒而逃。
宋子齊站起身,跟在後面。
路過單人沙發的時候,他餘光瞥了一眼黎嘉敏。
正好看到她嘴角那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
宋子齊挑了挑眉。
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家兄弟點了一根蠟。
大少爺啊大少爺。
你以為別人聽不懂。
人家心裏,早就像明鏡一樣了。
這場仗,你輸定了。
*
七月的香港,正式進入了最難熬的盛夏。
空氣裏的濕度常年維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走出空調房,就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的、正在上汽的蒸籠。
別墅周邊的樹林裏,知了的叫聲從早到晚,吵得人腦仁發疼。
自從宋子齊來家裏借游戲盤那次之後,蔣耀突然單方面開啓了一種詭異的相處模式。
起因是一次收快遞。
那天下午。
黎嘉敏在客廳寫論文,接到了一個本地快遞員的電話。
對方是個操着濃重鄉音的元朗大叔。
語速極快,夾雜着各種本地的地名簡稱和俚語縮寫,加上信號不好,電波裏全是沙沙的雜音。
黎嘉敏握着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不好意思,您能說慢一點嗎?我沒聽懂。您說包裹放在哪個‘士多’(便利店)的旁邊?”
她切換了英語,又切換了普通話,但對方顯然只會講粵語,而且越着急語速越快。
黎嘉敏被繞得暈頭轉向。
她咬着下唇,拿着手機,站在落地窗前,耳根急得有些泛紅。
平時那種遇事不慌的冷靜感蕩然無存,眼神裏透着一種清澈的茫然。
蔣耀當時正端着一杯冰水從廚房出來。
他靠在島臺邊緣,喝着水,冷眼旁觀了全過程。
看着她那副聽天書一樣的呆樣。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黎嘉敏的粵語,僅限于課堂上學的書面語,以及日常最基礎的慢速交流。
一旦語速加快,吞音連讀,再摻雜一點老派的本地俚語。
她就完全是個“小聾瞎”。
一個字都聽不懂。
這個發現,像一道閃電,突然給大少爺心裏那個憋屈了很久的死胡同,找了一條路。
他太想表達了。
那股子橫沖直撞的占有欲和喜歡,在每天同處一個屋檐下的摩擦中,快要把他的胸腔撐破了。
但他又拉不下臉,更不敢冒着打破現狀的風險去直球表白。
現在。
他找到了一個很完美的宣洩口。
*
傍晚六點。
天色還沒暗,橘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半山別墅的巨大落地窗。
梅姨今天回老家喝喜酒去了,別墅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黎嘉敏剛吃完一碗自己煮的陽春面。
她站在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沖刷着手裏的透明玻璃水杯。
擠了一點洗潔精,細密的泡沫在手指間滑落。
蔣耀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深灰色短袖,黑色運動短褲,手裏拿着PS5的游戲手柄,電視屏幕上正進行着激烈的賽車游戲。
引擎的轟鳴聲在客廳裏回蕩。
黎嘉敏洗完水杯,關掉水龍頭。
她拿着杯子,轉過身,準備去拿臺面另一側的乾毛巾。
腳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滴了一灘水漬,拖鞋底一滑。
她身體猛地往旁邊一歪。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裏的玻璃水杯脫手而出。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玻璃杯砸在大理石地磚上,瞬間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
有幾片碎玻璃直接飛到了黎嘉敏的腳邊,擦着她的腳踝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