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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看清蔣耀那張臉,以及他手腕上那塊價值幾百萬的手表時。
同伴倒吸了一口涼氣,雙腿直接打了個哆嗦。
他在中環混了這麽多年,有些面孔,是刻在骨子裏不能惹的。
同伴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花襯衫。
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驚恐。
“大佬,咪搞事!你瘋癫啦!”
(老大,別惹事!你瘋啦!)
他湊到花襯衫耳邊,急促地咬耳朵,“蔣家嗰個大少爺啊!中環海濱嗰幾棟樓都系佢老豆嘅!你惹佢,想聽日俾人沉落維港啊!”
(蔣家那個大少爺啊!中環海濱那幾棟樓都是他爸的!你惹他,想明天被人沉進維港啊!)
花襯衫男人的瞳孔瞬間放大。
嚣張的氣焰像被一盆冰水澆滅,連個火星都不剩。
他再看蔣耀,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尊煞神。
“對、對唔住……耀少。”
花襯衫男人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淌。
“我有眼不識泰山……唔知呢位小姐系你嘅人。你大人有大量,當放個屁放咗我啦。”
(對、對不起……耀少。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你的人。你大人有大量,當放個屁把我放了吧。)
蔣耀連個正眼都沒再給他。
他嫌惡地從吧臺上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剛才拿過酒瓶的手。
然後把紙巾揉成一團,随手扔在腳下。
“躝。”
(滾。)
他薄唇輕啓,吐出一個字。
花襯衫男人如蒙大赦,拉着同伴,連滾帶爬地鑽進人群裏,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一場危機,在幾句簡短而充滿壓制力的對話中,消弭于無形。
保安走過來詢問情況。
蔣耀從口袋裏摸出幾張大面額的港幣,拍在吧臺上,算是賠償那個砸碎的酒瓶。
保安識趣地退開了。
吧臺這一小塊區域,重新空了出來。
蔣耀轉過身,身上的戾氣在轉身的瞬間,被他強行壓下去了一大半。
但胸膛依然在快速起伏。
他低頭,看着站在自己身後的黎嘉敏。
她還維持着那個雙手抓着他衣服下擺的姿勢。
白襯衫在各種鐳射燈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蒼白,眼鏡後的眼睛裏,還殘留着沒褪去的驚慌。
蔣耀的視線落在她攥得發白的手指上,心裏猛地揪了一下。
他不敢想象,如果宋子齊沒有看到她,如果他晚來五分鐘。
在這個魚龍混雜的破地方,會發生什麽。
“怎麽跑到這種地方來。”
蔣耀開口。
語氣很沖,帶着掩飾不住的惱火。
“你不知道自己不會喝酒嗎?不知道這裏多亂嗎?別人叫你來你就來,你平時在家裏跟我頂嘴的本事去哪了?”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
與其說是在怪她,不如說是在後怕。
黎嘉敏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
她松開抓着他衣服的手,低下頭,眼眶沒來由地一陣發酸。
她不想來的。
她也不喜歡這裏。
可是剛才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懼,在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全都化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朋友拉我來的。”
她小聲解釋,聲音裏帶着一點可憐兮兮的小鼻音。
“我不知道這裏這麽吵。”
蔣耀看着她低下去的頭顱,看着她發紅的眼尾。
滿腔的怒火,瞬間就像紮破了的氣球,洩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心的無奈和心疼。
他嘆了口氣。
擡起手,想要碰碰她的頭發,安撫一下。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來。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這次的動作放得很輕。
指腹避開了她手腕內側柔軟的皮膚,只是虛虛地扣着她的骨節。
“走。”
他聲音軟了下來,低聲說了一句。
蔣耀轉身,拉着她在人群裏穿梭。
他走在前面,用另一只手撥開那些瘋狂扭動的身體。
硬生生地在擁擠的舞池裏,為她開辟出一條安全的通道。
沒有人能碰到她的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