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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裏沒放音樂，很安靜，只有跑車引擎平穩低沉的轟鳴聲。

外面的街燈一盞接着一盞地掃過擋風玻璃。

昏黃的光影在車廂裏交替明滅。

黎嘉敏坐在副駕駛上。

她把包抱在胸前，雙手緊緊地交握着，身體下意識地往車門的方向靠了靠，盡量拉開和駕駛座的距離。

低着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眼眶還有些發熱，鼻尖酸酸的

她也不想去那種地方的，被陌生人騷擾，她比誰都害怕。

委屈像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

她咬着下唇，一聲不吭。

蔣耀雙手握着方向盤，車速不快，餘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副駕駛上那個人。

看到她像只受驚的鹌鹑一樣縮在角落裏，看着她咬着下唇。

他心裏那點還沒散去的火氣，瞬間就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發緊的煩躁和懊惱。

他後悔剛才話說得太重了。

她本來就膽小，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會。

今天在那種破地方受了驚吓，他不僅沒好好安撫，反而吼了她一頓。

蔣耀頂了頂上颚，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松開又收緊。

想開口說句軟話，但“對不起”滾到舌尖，又被他大少爺死要面子的自尊心給咽了回去。

前面的路口，直行是回別墅的方向。

蔣耀看着紅綠燈，方向盤往右一打，跑車拐進了一條更陡峭、更安靜的上山車道。

他不想就這麽帶她回家。

回到那個兩百平米的空曠房子裏，她肯定又要像個沒事人一樣，把自己關進客房裏不出來。

他受不了她那種劃清界限的沉默。

車子在山道上平穩地行駛。

海拔越來越高，窗外的樹木變得更加茂密。

那杯TequiSunrise的後勁，在這個安靜、封閉的車廂裏，開始慢慢發酵。

酒精順着血液爬上大腦。

加上之前期中周連續熬夜的疲憊，以及剛才精神緊張後的突然放松。

黎嘉敏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空調的冷風吹在身上，有些涼。

她抱着帆布包的手臂收緊了一些，肩膀微微縮了縮。

“咔噠。”

一聲輕響。

蔣耀伸手，把副駕駛那邊的空調出風口撥了上去，同時把冷氣的溫度調高了兩度。

風停了。

車廂裏的溫度變得溫和适宜。

黎嘉敏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點。

最後，身體順着慣性，腦袋輕輕地靠在了車窗玻璃上。

*

蔣耀聽到聲音，轉過頭。

她睡着了。

白襯衫的領口有些亂，眼鏡稍微滑下來了一點，臉頰因為酒精的作用，泛起了一層好看的酡紅，嘴唇微張着，吐出清淺的呼吸。

跑車在盧吉道附近的一處半山觀景臺停下。

這個時間沒什麽人，只有幾棵巨大的榕樹。

車頭正對着山下。

蔣耀挂上P檔，拉起手剎。

熄火，引擎聲戛然而止，車廂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