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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叮叮車

黎嘉敏站在冰箱前，嘴裏含着一塊剛拿出來的冰塊。

冰涼的溫度貼着發麻的舌尖，稍微緩解了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低着頭，視線盯着腳下的木地板紋理。

剛才那個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有他粗糙指腹捏着下巴的觸感，像被按下了重複播放鍵，在腦子裏來回閃現。

水流聲響起。

蔣耀站在水槽前，用洗手液用力搓洗着雙手。

洗掉手指上沾染的油煙味，也試圖洗掉掌心裏殘留的那點屬于她皮膚的細膩觸感。

他抽了張廚房紙，把手擦乾。

轉過身，随手扯下腰間那條深灰色的亞麻圍裙，搭在吧椅的靠背上。

“去換鞋。”

他走過來，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還微微發紅的眼角停留了半秒，又飛快地移開。

“下山。吃飯。”

語氣硬邦邦的，但普通話的咬字依然很清楚。

黎嘉敏把嘴裏變小的冰塊吐進水槽。

舌尖還有點木。

她點點頭，沒有反駁。

胃裏确實還空着。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

蔣耀沒拿跑車的車鑰匙，而是随手拿了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以防夜裏突然下陣雨。

推開大門，走進了夏夜的微風裏。

沒開車。

他們順着半山的盤山步道往下走，坐了一輛綠色的專線小巴。

小巴在蜿蜒的山路上飛馳，車廂裏開着冷氣。

十五分鐘後，車子停在港島的上環。

晚上的上環，比白天少了幾分西裝革履的匆忙，多了一些市井的閑散。

街邊的海味鋪大多已經關門，拉下的鐵閘門上塗着斑駁的街頭塗鴉。

蔣耀熟門熟路地帶着黎嘉敏，拐進了一條有些狹窄的內街。

停在一家亮着白底紅字招牌的粥粉面店前。

店面很小，裏面只擺着五六張圓桌。牆上貼着手寫的繁體字菜單，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着。

這個點，店裏沒什麽人。

蔣耀拉開一張塑料凳子，用紙巾随便擦了擦桌面。

“坐。”他下巴點了點。

黎嘉敏坐下來，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拿着點菜單走過來。

“兩碗皮蛋瘦肉粥。一碟白灼菜心。”

蔣耀用粵語點單，點完後，他又特意加了一句。

“阿叔，粥唔好太滾，稍微攤涼少少先上。”（大叔，粥不要太燙，稍微放涼一點再上。）

老板應了一聲，轉身去後廚準備。

黎嘉敏擡起頭，看着坐在對面的蔣耀。

他今天折騰了一晚上，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

白T恤上還留着兩個很小的油點子，這對于有潔癖的他來說，簡直是無法忍受的。

但他似乎完全沒在意。

“其實不用特意放涼。”黎嘉敏小聲說，“我的舌頭已經不疼了。”

蔣耀掀起眼皮看她。

“不疼？”他冷笑了一聲，身體往前傾了傾，粵語夾着普通話“剛才是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再燙一次，你明天連話都說不出來。我還得去給你買藥，麻煩。”

他又把“麻煩”兩個字搬了出來。

但黎嘉敏現在聽着這個詞，只覺得像一句別扭的關心。

粥端上來了。

确實如他所說，溫度剛好，冒着溫和的熱氣。

黎嘉敏拿起瓷勺，舀了一口，慢慢送進嘴裏。

皮蛋和瘦肉熬得很爛，米粒開了花，溫熱軟糯的食物滑進胃裏，很舒服。舌尖碰到粥的溫度，只有一點微弱的麻，并不疼。

蔣耀自己那碗粥沒怎麽動。

他單手撐着下巴，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好吃嗎？”他突然問。

用的是普通話。和在廚房裏問那句“好吃嗎”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黎嘉敏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

“好吃。”她低着頭，老老實實地回答。

“比番茄炒蛋好吃？”他挑了挑眉。

黎嘉敏擡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那個番茄炒蛋，我其實沒嘗出味道。光顧着燙了。”

她實話實說。

蔣耀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耳根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有些惱火地拿起勺子，用力攪了攪自己碗裏的粥。

“吃你的。話那麽多。”他嘟囔了一句，低頭喝粥，不再看她。

“……”不是你自己非要問嗎？

別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