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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夜宵，已經快十一點了。

走出粥鋪。

外面的街上安靜了許多。偶爾有幾輛紅色的士飛馳而過，帶起一陣溫熱的晚風。

“去坐地鐵嗎？”黎嘉敏問。

蔣耀擡頭看了一眼遠處閃爍的紅綠燈。

“剛吃飽，坐地鐵悶。去坐叮叮車。去銅鑼灣那邊再轉車上山。”

叮叮車，也就是香港島特有的雙層有軌電車。

速度極慢，全靠軌道行駛。

兩人走到德輔道中的電車車站，站臺上只有兩三個等車的人。

空氣裏帶着一點維多利亞港吹來的海水鹹味，還有街邊甜品店飄出的椰奶香。

遠處傳來“叮叮”的清脆鈴聲。

一輛車身塗着複古綠色的雙層電車，沿着鐵軌，慢吞吞地駛了過來。

在站臺前停下。

從後門上車。

電車裏的空間很窄，木質的樓梯陡峭而狹小。

黎嘉敏走在前面，手扶着樓梯的金屬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蔣耀跟在她身後。

因為樓梯太陡，電車又在這個時候晃動了一下。

黎嘉敏身子往後仰了半寸。

蔣耀反應極快，擡起右手。

寬大的手掌直接抵在了她的後背上。隔着柔軟的純棉布料，穩穩地托住了她。

“小心。”他低聲提醒。

聲音就在她耳邊。

黎嘉敏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走上了電車的二層。

二層很空。

只有最後一排坐着一個戴着耳機的年輕人。

蔣耀徑直走到最前面。

二層的最前排，是視野最好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正前方的軌道和街景。

他坐進靠窗的座位，修長的雙腿有些憋屈地收斂着。

黎嘉敏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

木質的座椅很硬。

兩人并肩坐着。座位并不寬敞，随着電車的行駛，肩膀不可避免地會發生輕微的摩擦。

電車緩緩啓動。

“叮叮——”

車速只有十多公裏每小時。

車窗是敞開的，沒有玻璃。

晚風毫無阻擋地灌進車廂。

吹起黎嘉敏耳邊的碎發，她伸手，将頭發別到耳後。

電車沿着軌道，穿過中環、金鐘，駛向灣仔。

這是香港最繁華的地段。

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霓虹燈牌懸挂在半空中。

紅色的當鋪招牌、綠色的藥房十字燈、藍色的珠寶行廣告。

這些色彩斑斓的光影，随着電車緩慢的移動，依次從車窗外掠過。

光怪陸離。

霓虹燈的光，打在黎嘉敏的臉上。

一會是溫暖的橘色，一會是清冷的藍色。

她安靜地看着窗外，眼神裏倒映着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市井。

蔣耀靠在木質的椅背上。

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車廂前方的玻璃反光上。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黎嘉敏的側臉。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很端正。

在這個慢悠悠的車廂裏，她身上的溫婉和安靜，被放大到了極致。

就像一幅需要慢慢品味的畫。

蔣耀的心跳，在這一刻，變得很平穩，卻又異常有力。

外面的街道有些吵鬧。

跑車引擎的轟鳴聲、路人的說話聲，混雜着電車輪子摩擦鐵軌的“哐當”聲。

蔣耀微微皺了皺眉。

他覺得這些聲音太雜了。

破壞了此刻這種難得的安靜。

他單手伸進運動短褲的口袋裏。

摸出了手機。

還有一副白色的有線耳機。

他平時畫圖的時候，喜歡用有線耳機聽一些純音樂，覺得音質比藍牙耳機好。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解開纏繞在一起的白色耳機線，将插頭插進手機裏。

他拿着其中的一只右耳塞。

手臂越過兩人之間微小的縫隙。

遞到了黎嘉敏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