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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愛很簡單》。
沒有一句廢話。每一句歌詞,都是最直白、最不加掩飾的表白。
“愛你的心,永遠都為你瘋狂……”
“Iloveyou……”
“一直在這裏,baby……”
電車駛過灣仔的軒尼詩道。
路口的一塊巨大的紅色LED廣告牌亮起。
紅色的光影,瞬間照亮了整個二層車廂。
蔣耀看着玻璃上的倒影,看着她微微泛紅的耳根。
黑沉沉的眼睛裏,全是專注。
他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
他所有的別扭、所有的傲嬌、所有的不敢聲張。
全都在這首老歌裏,借着這根白色的耳機線,順着晚風,一寸一寸地遞到了她的耳邊。
他在用普通話告訴她。
他聽懂了她不吃生蔥的習慣。
他看懂了她在酒吧裏的害怕。
他也看穿了自己在她面前,那些無處遁形的慌亂。
黎嘉敏緊緊地交握着雙手。
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提醒她這一切不是夢。
這比在超市裏那句烏龍的“睡覺”要命一百倍。
比在廚房裏那個差點落下的吻還要讓人心跳過載。
他沒有直白地說出那句“我喜歡你”。
但他唱的每一句歌詞,都在震耳欲聾地宣告着他的心意。
電車慢慢地往前開。
晚風還在吹。
黎嘉敏垂下眼簾,在紅綠燈交替的間隙,嘴角壓抑不住地,彎起了一個很深的弧度。
在這個滿是霓虹的香港夏夜。
在這個全城最慢的交通工具上。
一首老派的國語情歌。
讓兩個跨服了幾個月的人。
終于在同一個頻道上,完成了第一次,沒有障礙的共振。
*
叮叮車上的老派情歌,像一場悄無聲息的春雨,把別墅裏那些乾癟、別扭的試探,全都澆灌出了黏糊糊的綠意。
雖然誰也沒有正式開口要那個“男女朋友”的名分。
但屋子裏的空氣,明顯不一樣了。
最直觀的改變,出現在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
梅姨休假回來了,做了一桌豐盛的港式早茶。
黎嘉敏下樓時,蔣耀已經坐在了島臺邊。
他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白T恤,頭發半乾,看着很清爽。
以前兩人吃早餐,中間隔着一條隐形的楚河漢界。
今天,黎嘉敏剛拉開高腳凳。
蔣耀就自然地伸出手,把一籠剛蒸好的蝦餃推到了她面前。
“趁熱吃。”他用普通話說道,語氣平穩,但眼神在她的臉頰上多停了兩秒。
黎嘉敏垂下眼皮,看着那籠冒着熱氣的蝦餃。
白淨的耳垂微微發熱。
“謝謝。”她小聲應了一句,夾起一個蝦餃咬了一口。
蔣耀看着她小口咀嚼的樣子,嘴角無意識地往上揚了揚。
他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視線落回放在大理石臺面上的手機屏幕上。
從那天早上在廚房裏死磕“zh、ch、sh”開始,這位大少爺就跟普通話杠上了。
為了徹底洗刷“睡覺”和“老鼠刀”帶來的恥辱,他做出了一個壯烈的決定。
他把手機輸入法,從用了十幾年的繁體手寫和粵語語音,強行切換成了簡體26鍵拼音輸入法。
語言的更改,是一個漫長且痛苦的陣痛期。
蔣耀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平時畫建築圖紙精準無比。
但面對手機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26個字母,他的大拇指就像突然失去了協調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