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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将就（jiāngjiù）

二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了深水埗的一處露天停車場。

推開車門，一股濃郁的、混合着孜然、蒜蓉和醬油爆炒的煙火氣，直接沖進了鼻腔。

這裏是深水埗的大排檔一條街。

狹窄的街道兩旁，支着無數個巨大的帆布雨棚。

雨棚底下，擺滿了折疊圓桌和紅色的塑料凳子。

路邊就是露天的後廚。

幾個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的廚師，正颠着手裏那口巨大的鐵鍋。

火苗猛地竄起半米高，伴随着鍋鏟撞擊鐵鍋的“哐當”聲。

人聲鼎沸。

劃拳聲、啤酒瓶碰撞聲、夾雜着各種粗口和市井八卦的粵語，吵鬧得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黎嘉敏跟在蔣耀身邊，走在有些油膩的街道上。

她轉頭看他。

他今天穿的是質感極好的襯衫和西褲，手腕上那塊理查德米勒在頭頂昏黃的白熾燈下閃着冷光。

這身行頭，走在這種滿地紙巾和竹簽的大排檔裏，違和感強烈到了極點。

但他走得很自然。

遇到推着雜物車經過的阿伯，他還順手攬過黎嘉敏的肩膀，把她護在自己身側。

“這邊。”

蔣耀帶她走到一家生意很火爆的大排檔前，眼疾手快地占住了一張剛空出來的折疊桌。

桌面上還殘留着上一桌客人吃剩的骨頭和油漬。

黎嘉敏剛想從包裏拿濕紙巾出來擦。

一個胖胖的老板娘已經拿着抹布走過來，麻利地把桌子一抹。

“兩位想食咩啊？”（兩位想吃什麽啊？）

老板娘把兩套用塑料膜包着的消毒碗筷“啪”地一聲扔在桌上，又提來一壺滾燙的茶水和一個大號的塑料盆。

蔣耀連菜單都沒看。

“一碟乾炒牛河，一碟豉椒炒蚬，一碟椒鹽鮮鱿，再要個通菜。”他熟練地報出菜名，“兩支冰鎮藍妹啤酒。”

老板娘記下菜名，風風火火地走了。

黎嘉敏坐在紅色的塑料凳子上。

凳子有些矮，蔣耀那雙大長腿無處安放，只能委屈地岔開伸着。

他把襯衫的袖口解開，往上卷了兩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然後，自然地拆開面前那兩套消毒碗筷的塑料膜。

他拿過那個大號的塑料盆。

把兩人的筷子、瓷勺和小碗全都放進去。

拎起那壺滾燙的茶水。

滾水澆下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在沸水裏熟練地攪動、燙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嫌棄和停頓。

燙完筷子，又用熱水把小碗和勺子仔細地滾了一遍。

最後把洗乾淨的碗筷，整整齊齊地擺在黎嘉敏面前。

黎嘉敏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着他做完這一整套動作。

在香港，大排檔吃飯前用熱水燙碗筷，是刻在本地人骨子裏的習慣。

但這個動作，由眼前這個住在半山豪宅、平時連喝水都要挑牌子的大少爺做出來，卻透着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你以前……經常來這種地方嗎？”她忍不住問。

蔣耀把那盆洗碗水推到桌角。

他擡起眼皮看她。

“不常來。”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宋子齊他們嫌髒，嫌掉價。”

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準确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但我喜歡這裏的镬氣（鍋氣）。”

兩瓶帶着冰霜的藍妹啤酒送了上來。

蔣耀拿起開瓶器，“啵”的一聲撬開瓶蓋。

他沒給自己倒酒，而是拿過黎嘉敏面前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

推過去。

“今晚這頓飯，你先講究吃。”

他看着她，用普通話說道。

黎嘉敏端起杯子的手一頓。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蔣耀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大排檔……怎麽講究？”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嘈雜油膩的環境，有些疑惑。

蔣耀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