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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的發音很标準。
“就是講究啊。”他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本來想帶你去吃法餐的,現在只能坐在這裏講究一下了。下次再補給你。”
黎嘉敏腦子轉了兩圈。
突然反應過來。
講究(jiǎngjiù)。
将就(jiāngjiù)。
他是想說,今晚這頓飯,讓她先“将就”一下。
結果聲調一錯,直接變成了“講究”。
黎嘉敏看着他那副認真解釋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嘴角的梨渦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底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蔣耀看着她笑。
本來還沒反應過來,但在腦子裏把那兩個詞的拼音過了一遍後。
他的後背瞬間僵了一下。
耳朵根熟悉的灼熱感再次攀升。
他又讀錯了。
“別笑了。”
大少爺惱羞成怒,壓低聲音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瓶,仰起頭灌了一大口,試圖掩飾自己的尴尬。
但紅透的耳朵還是出賣了他。
黎嘉敏收住笑意,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啤酒。
“其實不用補。”
她看着他,聲音在嘈雜的大排檔裏顯得很溫和,很清晰。
“我更喜歡這裏。”
蔣耀放下酒瓶,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劃拳聲,和炒菜的油煙味。
但他們這一桌,卻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罩子,隔絕了所有的喧嚣。
“我從小在江南的小鎮長大。”
黎嘉敏雙手捧着玻璃杯,指尖感受着冰涼的水珠。
“家裏條件中等。夏天的時候,我繼父也經常帶我和弟弟去夜市的排檔吃炒面。大家坐在路邊,吹着風扇,很吵,但是很自在。”
她擡起頭,看着蔣耀的眼睛。
“法餐廳很好,風景也漂亮。但我坐在那裏,會覺得連拿叉子的姿勢都要小心翼翼的。我不習慣那種高高在上的精致。”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
“蔣耀。”她叫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想把最好的給我。但是,我不需要那些。我就坐在這裏,吃乾炒牛河,就覺得很好。”
蔣耀看着她澄澈的目光。
胸腔裏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地發酵、膨脹。
把那個一直以來空落落的角落,填得滿滿當當。
他身邊不缺女孩。
那些女孩看他的眼神,大多帶着對名牌、跑車、半山豪宅的向往。
她們喜歡出入最高檔的場所,喜歡在社交軟件上曬出那些昂貴的定位。
如果他帶那些女孩來深水埗的大排檔,她們肯定會捏着鼻子,嫌棄這裏的油煙弄髒了她們的高跟鞋。
但黎嘉敏不會。
她穿着乾乾淨淨的裙子,坐在這把紅色的塑料凳子上。
笑容明媚,毫無芥蒂。
她看中的,從來都不是他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環和标簽。
而是他這個人。
蔣耀的手肘撐在桌面上。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拉近了和她的距離。
“黎嘉敏。”
他看着她,聲音放得很低。
普通話的語調雖然還有些生硬,但透着一股毫無保留的坦誠。
“我從小住在半山。房子很大,有傭人,有司機。”
“但我老豆和我媽,一個月回來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家裏規矩很多。吃飯不能出聲,走路要挺直背。每天見到的都是那些虛僞的笑臉。”
蔣耀伸手,指腹輕輕劃過冰涼的啤酒瓶身。
“所以我煩。我煩那些端着的架子。”
“我以前覺得,找個順眼的人談戀愛,肯定也是走個過場,帶去吃頓貴得要命的飯,買個包。大家都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