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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

半山別墅裏透着一股周末特有的慵懶。

陽光越過落地窗，把客廳的地板曬得有些發燙。

黎嘉敏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薄冊子，視線卻沒怎麽落在書頁上。

茶幾上放着一杯溫水。

一分鐘前，蔣耀剛剛從外面回來，順手端起她的杯子，仰頭喝了一大半。

喝完，他又自然地把杯子放回原處。

杯沿上，還殘留着他嘴唇壓過的水漬。

這種不分你我的小動作，他做起來行雲流水。

黎嘉敏看着玻璃杯，耳根一點點地發着熱。

“換衣服。”

蔣耀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沙發後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白色亞麻襯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處，領口的扣子敞開兩顆，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半身是一條卡其色的休閑長褲，手裏拿着一件黎嘉敏平時常穿的薄款針織開衫，随手扔在她身旁的沙發墊上。

“去哪？”黎嘉敏合上書，仰起頭看他。

“西貢。”蔣耀繞過沙發，走到她面前，“帶你去吹海風。順便吃海鮮。”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單薄的短袖上，下巴點了點那件針織衫。

“海邊風大。帶着。”

黎嘉敏懵懵地點了點頭。

最近總是說走就走，過得好不真實。

*

車子一路向東，駛出繁華擁擠的港島，開上通往西貢的公路。

這邊的路況比市區要開闊得多，兩旁是郁郁蔥蔥的山林。

蔣耀降下了一半車窗。

車速不快。

夏末初秋的風灌進車廂，帶着一股越來越明顯的、屬于大海的腥鹹味。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西貢碼頭附近的露天停車場。

推開車門，視野瞬間開闊。

這裏和中環那些冷冰冰的玻璃幕牆完全不同。

大大小小的漁船停泊在避風塘裏，白色的游艇和破舊的木船擠在一起。

岸邊是一條長長的海鮮街，一排水族箱裏咕嚕嚕地冒着氧氣泡，巨大的帝王蟹和濑尿蝦在裏面張牙舞爪。

周末的西貢人很多。

大多是來度假的本地人和遛狗的家庭。

黎嘉敏剛走到人行道上。

一只溫熱的手就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順勢往下一滑，五指張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掌。

她轉頭看他。

蔣耀目視前方，另一只手插在褲兜裏。

他眉頭微微皺着，避開迎面跑過來的一個舉着風車的小孩，牽着她的手卻猛地收緊，把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兩人順着海濱長廊往前走。

海風吹亂了黎嘉敏的長發，幾縷發絲糊在臉頰上。

她想抽回手去理頭發，蔣耀沒讓。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擡起空着的那只手，幫她把亂飛的頭發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的側臉，帶着一點粗糙的乾燥。

“中午沒吃多少，餓不餓？”他收回手，低聲問。

普通話的語調放得很平緩。

黎嘉敏感受着胃裏的一點空虛，點了點頭。

蔣耀牽着她，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一家名為“全記”的海鮮酒家。

這是一家開在碼頭邊的老字號。

沒有包間，大家都坐在露天的棚子底下。紅色的塑料桌布，頭頂的大風扇呼呼地轉着。

兩人挑了個靠海邊緣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麽？”蔣耀拿過菜單，推到她面前。

“我不太會點海鮮，你點吧。”黎嘉敏把菜單推回去。

蔣耀也沒客氣。

“兩只椒鹽濑尿蝦，要大只的。清蒸一條東星斑，一份蒜蓉粉絲蒸扇貝，再要個上湯苋菜。”

他用粵語快速地跟服務員交代完。

然後，拆開桌上的餐具包裝，又用滾水把兩人的碗筷裏裏外外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