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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
蔣耀的聲音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黎嘉敏擡起頭。
蔣耀穿着一套灰色的厚棉質運動服,手裏抓着一床被套,正皺着眉頭往下走。
他這段時間普通話進步神速,日常交流基本沒障礙,但偶爾在某些特定的平翹舌或者前後鼻音上,還是會栽跟頭。
“把你床上的‘杯子’疊好。”
他單手把那團被套扔在沙發上,一本正經地發號施令。
黎嘉敏放下剪刀。
她看了看沙發上那團皺巴巴的布料,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那個喝水的透明玻璃杯。
眼底泛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杯子?”她拿起玻璃杯,在他面前晃了晃,“杯子怎麽疊?要我把它敲碎了疊起來嗎?”
蔣耀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手裏的水杯,再看看沙發上的被套。
腦子裏迅速把“bēizi”和“bèizi”的拼音過了一遍。
第一聲和第四聲。
又錯了。
他左邊腮幫子頂了頂上颚,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點熟悉的薄紅。
但他現在臉皮比幾個月前厚多了。
他邁開長腿,直接走到島臺邊,長臂一伸,一把攬住黎嘉敏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裏帶。
低下頭,溫熱的嘴唇懲罰性地在她的側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發出一聲響亮的“吧唧”聲。
“疊被(bèi)子。”他咬着牙,刻意加重了第四聲的讀音,低聲在她耳邊糾正自己,“少鑽空子。今天降溫,梅姨去買菜了,你把冬天的厚被子換上。”
黎嘉敏被他親得縮了一下脖子,笑着推開他的胸口。
“知道了,蔣大少爺。”
這幾個月的生活,像一杯加了全糖的溫牛奶。
自從兩人把話說開之後,蔣耀那種骨子裏的霸道和黏人屬性徹底暴露無遺。
他會搶着幫她吹頭發,會在沙發上看電視時強行把她抱在腿上,甚至會因為她多看了兩眼同組的男同學而生悶氣,非要聽她用軟綿綿的聲音哄好幾句才肯罷休。
那些曾經橫亘在兩人之間的刺,似乎都被這些充滿煙火氣的日常給軟化了。
下午兩點。
蔣耀去觀塘的工作室開會,要晚點回來。
黎嘉敏一個人留在別墅裏。
她把換下來的薄被套塞進洗衣機,倒了洗衣液,按下啓動鍵。
洗衣機發出平穩的嗡嗡聲。
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在地毯上坐下來,膝蓋上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
文檔裏,是她正在修改的畢業論文開題報告,旁邊放着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手機安靜地躺在茶幾上。
“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上跳動着兩個字:媽媽。
黎嘉敏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
她拿過手機,劃開接聽鍵,貼在耳邊。
“喂,媽。”
她的聲音溫和軟糯。
“敏敏啊,在學校還是在公寓?”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傳了過來。
背景音裏有些雜亂,似乎是在超市或者菜市場,還能聽到幾句帶着江浙口音的讨價還價聲。
“在公寓。”黎嘉敏把電腦稍微推遠了一點,“今天周末,沒去學校。您去買菜了嗎?”
“是啊,你李叔叔晚上要吃紅燒帶魚,我來菜市場挑兩條新鮮的。”
母親的聲音裏透着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平穩和瑣碎的滿足。
李叔叔是她的繼父,兩人結婚十幾年,日子過得平淡但安穩。
母女倆閑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香港降溫穿厚衣服沒有。
氣氛很輕松。
直到母親的話鋒,自然而然地轉了一個彎。
“對了,敏敏。這都十一月底了。你那個交換生的項目,是一月中旬結束對吧?”
母親的語氣依然平和,卻像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