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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你是不是……打算留在香港？”

黎嘉敏呼吸微微一滞。

“嗯。一月十五號結課。”

“那機票看好了沒有？臨近春節，機票不好買，你早點訂下來。把航班號發給我，到時候讓你李叔叔開車去上海浦東機場接你。”

母親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透着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黎嘉敏握着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指尖泛起微白。

“我……還沒看。等過幾天再訂。”她含糊地回了一句。

電話那頭，母親沉默了兩秒。

菜市場的嘈雜聲似乎被刻意捂遠了一些。

“敏敏。”母親換了一種語氣。

不再是剛才聊家常的輕松，而是帶上了一點作為長輩的審視和語重心長。

“昨天下午，蔣阿姨約我喝了下午茶。”

蔣阿姨，就是蔣耀的母親。

黎嘉敏的心髒猛地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兩位母親是多年的閨蜜，這種事情不可能瞞得住。

蔣耀也沒打算瞞，他在确定關系的第二天，就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在全香港廣播一圈。

“蔣阿姨很高興。她跟我說，阿耀現在脾氣收斂了很多，也不出去惹事了，整天圍着你轉。”

母親嘆了口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敏敏，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打算留在香港？”

黎嘉敏垂下眼簾。

她看着地毯上的花紋，視線漸漸有些失焦。

“媽，我沒這麽想。我……我不知道。”她聲音有些發澀。

她是真的不知道。

在這場感情裏，她像一個不小心被卷入旋渦的旅客。

一開始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看風景，卻沒想到被風景裏的人死死地抓住了手。

她沉溺在蔣耀給的那些笨拙又滾燙的偏愛裏，刻意去忽略了那個懸在頭頂的倒計時。

“敏敏，媽媽不是要棒打鴛鴦。阿耀是個好孩子，雖然脾氣大點，但他對你是真心的，媽媽看得出來。”

母親的聲音放得很輕。

“但是，真心，和現實，是兩碼事。”

“你之前跟我說，他帶你去深水埗吃大排檔，幫你燙碗筷。你覺得他沒有大少爺架子，你覺得你們之間的距離沒有那麽遠。對不對？”

母親一針見血地挑破了黎嘉敏心底那點隐秘的自我安慰。

那次在深水埗的乾炒牛河，确實像一把熨鬥，熨平了她在蔣耀面前那種屬于普通女孩的家世焦慮。

她以為，只要他願意低下頭，只要他們相愛，那些階層的鴻溝就可以被填平。

“傻孩子。”母親苦笑了一聲。

“年輕人都覺得，能坐在一起吃一頓十幾塊錢的路邊攤，就是打破了階級壁壘。那就是愛情。”

“可是敏敏啊，愛情是浪漫的，它允許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短暫地低下頭。但生活不是。”

母親的話，像一把鈍鈍的刀，沒有見血，卻刮得人骨頭發疼。

“他帶你去吃大排檔，那叫體驗生活。他吃完了，拍拍手，依然可以回到半山別墅，依然有司機接送，有龐大的家族企業兜底。他的根在維多利亞港。”

“那你呢？你吃完這頓大排檔，你的根在哪裏？”

“你的學校在內地，你的導師在那邊。你馬上就要畢業了，你要找工作。你學的是文學，你在香港能做什麽？去教書？去考這邊的編制？那裏的語言、文化、人脈，你哪一樣能融入進去？”

黎嘉敏覺得喉嚨發緊，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海綿。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咬住下唇，沒有說話。

“你是個有骨氣的女孩子。你難道願意為了他留在這裏，做一只被養在半山豪宅裏的金絲雀？每天就是逛街、喝下午茶，依附着他的家族生活？”

“我不會。”黎嘉敏立刻反駁，聲音急促，“媽，我絕對不會那樣。”

她有自己的驕傲。

她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學業和未來，去當一個伸手要錢的全職太太。

那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