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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會。”母親的聲音裏透着一絲無奈和心疼。

“所以，這才是最難的。”

“你們現在很開心，是因為你們還在象牙塔裏，還在這個被蔣阿姨安排好的、不用交房租的半山別墅裏。”

母親經歷過失敗的婚姻，看透了感情裏的脆弱。

“等一月份到了。你要回內地答辯、找工作。他要留在香港接手家裏的生意。你們怎麽辦？”

“異地戀？靠每天發幾條微信，打幾個視頻電話維持？敏敏，愛情這種東西，風一吹就散了。隔着幾千公裏，他生病了你遞不上一杯熱水，你受委屈了他給不了一個擁抱。那種無力感，會慢慢把感情磨沒的。”

“就算他願意遷就你，願意為了你去內地。蔣阿姨會同意嗎？他父親會同意嗎？那是蔣家唯一的繼承人。”

現實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下來。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強勢逼迫，只是最理智的、最平淡的分析。

黎嘉敏握着手機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指尖冰涼。

“媽和蔣阿姨是好閨蜜，我們當然希望你們能好好的。但是婚姻和戀愛不一樣。”

母親嘆了口氣。

“你看我和你爸，當初愛得死去活來，非要在一起。結果呢？結婚幾年，因為柴米油鹽、因為價值觀不同，吵得連最後一分體面都沒了。反倒是我和你李叔叔，條件匹配，踏踏實實，現在過得比誰都舒心。”

“敏敏，不要被短暫的偏愛沖昏了頭腦。你要想想自己的未來。”

“一月份的機票，早點看好。別拖了。”

電話挂斷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客廳裏只剩下空調低檔運轉的“呼呼”聲。

黎嘉敏維持着盤腿坐在地毯上的姿勢。

太陽已經偏西了，原本明晃晃的光斑失去了溫度，變得有些冷硬。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慢慢地，環顧了一圈這個兩百平米的客廳。

這裏到處都是蔣耀的痕跡，也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茶幾上有他的建築圖紙，也有她圈畫過的文獻資料。

玄關處，她的白色帆布鞋旁邊，并排放着他的黑色AJ球鞋。

沙發上，還扔着他剛才拿下來的，被她嘲笑過的冬被套。

他們在這個房子裏，像一對真正的小夫妻一樣，度過了無數個溫馨的日常。

在雷雨天一起吃泡面，在廚房裏為了一盤番茄炒蛋手忙腳亂，在沙發上交換一個帶着柑橘香氣的吻。

她以為她已經融入了這個空間。

可是，母親的一通電話，殘忍地撕開了這層歲月靜好的濾鏡。

她清楚地看到。

在這座屬于他的，固若金湯的城堡裏，她依然只是一個短暫借住的過客。

二樓的客房衣櫃裏，那個裝滿她所有夏裝和薄秋裝的銀色行李箱，還安靜地躺在角落裏。

她來的時候，帶了一個箱子。

走的時候，也只能帶走一個箱子。

她帶不走半山別墅的晚風，帶不走中環摩天輪的夜景。

也帶不走，那個滿口塑料普通話、會在她生病時紅着眼睛喂藥的蔣耀。

一種鈍痛的焦慮感。

像漲潮時的海水，一點一點地漫過腳踝，淹沒膝蓋，最後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讓她覺得窒息。

還有五十五天。

她的一年交換期，就徹底結束了。

黎嘉敏屈起雙腿，将下巴擱在膝蓋上。

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

眼眶有些發酸，心口的地方，空蕩蕩的疼。

“咔噠。”

玄關的大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