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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北海道冬季旅行行程單）

伴随着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蔣耀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手裏提着一個牛皮紙袋，還冒着絲絲縷縷的熱氣和甜香。

“黎嘉敏。”

他一邊換鞋，一邊扯着嗓子喊。

“路過銅鑼灣，給你買了那家排隊排死人的現炒栗子。趁熱過來吃。”

他換好鞋，拿着紙袋走到客廳。

剛轉過沙發，就看到黎嘉敏抱着膝蓋，縮在地毯上。

沒有像平時那樣聽到吃的就眼睛發亮地湊過來。

蔣耀的腳步頓住，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裏飄動着的低沉情緒。

他把紙袋放在茶幾上，幾步跨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大手撫上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怎麽了？”

他眉頭皺起，聲音立刻沉了下來，帶着毫不掩飾的緊張。

“是不是胃不舒服？還是生理期提前了？”

他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手指觸碰到她的皮膚，額頭溫度正常，但臉頰有些冰涼。

黎嘉敏擡起頭。

看着蔣耀寫滿關切的臉。

他額前還有一點在外面走動出的薄汗，黑色的眼底全是她的倒影。

他剛才還在為她排隊買一份糖炒栗子。

根本不知道，她剛才經歷了一場怎樣殘酷的心理拉扯。

“沒事。”

黎嘉敏牽起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臉頰上的梨渦若隐若現，卻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就是看論文看累了，發了會兒呆。”

她沒有告訴他那通電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告訴他她要走了？

蔣耀看着她那個勉強的笑。

他太了解她了。

她只要一有心事，下意識地就會咬住下唇。

但他沒有拆穿。

他嘆了口氣。

直接在羊毛地毯上坐下，盤起腿，把那個牛皮紙袋拉過來。

“累了就不看了。”

他低頭，從紙袋裏摸出一顆熱氣騰騰的栗子。

手指用力一捏，“咔”的一聲，焦脆的栗子殼裂開，露出金黃軟糯的果肉。

他細心地把殼剝乾淨，連帶絨毛的內衣也撕得一點不剩。

然後。

他把剝好的栗子，遞到黎嘉敏的唇邊。

“張嘴。”他聲音放得很柔。

黎嘉敏看着他指尖那顆飽滿的栗子。

張開嘴，咬住。

栗子很甜。

但黎嘉敏慢慢地咀嚼着。

舌尖上的甜味散去後，喉嚨深處，卻泛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苦澀。

蔣耀看着她把栗子咽下去。

他伸手，把她拉進自己懷裏，讓她的後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雙手環着她的腰。

“明天不去圖書館了。”

他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開始暗下來的天色。

“帶你去大嶼山看日出。好不好？”

他在規劃着他們明天的行程，語氣裏透着對未來的理所當然。

黎嘉敏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

眼角的一滴水光，隐沒在了他灰色的棉質衣服布料裏。

“好。”

她輕聲回答。

但願明天的大嶼山。

日出能來得慢一點。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能走得再慢一點。

*

十二月的香港，終于迎來了真正的冬天。

冷空氣帶着海面上的濕氣，無孔不入地往人骨頭縫裏鑽。

中環各大商場外的廣場上，早早地搭起了幾層樓高的聖誕樹。滿街都是循環播放的聖誕頌歌，紅綠相間的彩燈把這座城市的夜晚點綴得熱鬧又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