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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茶幾上那杯慢慢變冷的紅酒。

聲音變冷，帶着一種想要快刀斬亂麻的決絕。

“這段時間，你為了遷就我，連你自己的朋友圈都不去了。你整天陪着我看那些你根本不感興趣的書，你小心翼翼地猜我的心思。”

“你累不累？”

蔣耀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我不累，我願意。”他咬着牙，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火。

“可是我累了。”

黎嘉敏擡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他。

“我每天在這個不屬于我的房子裏，看着你為了我們的以後做那些根本不切實際的規劃。”

“蔣耀，你別費勁了。”

她咬緊牙關，把心底最刺人、最惡毒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反正我也快走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來。”

“就當這段時間是一場交換生的限定體驗吧。別再浪費精力規劃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了。”

沒有意義。

這四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捅進了蔣耀的心窩。

還在裏面狠狠地攪動了兩下。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凍結。

只有電視裏綜藝節目那些不合時宜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

蔣耀坐在地毯上。

他低着頭，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張北海道的雪景照片，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足足過了半分鐘。

他慢慢地擡起頭，轉過臉，看着黎嘉敏。

那雙平時總是透着桀骜不馴的黑眸，此刻眼尾通紅。

他看着面前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為了她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為了她去死磕拼音的女孩。

她竟然能用這麽平靜、這麽冷漠的語氣，把他們這幾個月的點點滴滴。

定義為“沒有意義的限定體驗”。

蔣耀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膝蓋撞到了茶幾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

茶幾上的那杯熱紅酒被震得晃了晃，暗紅色的酒液灑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羊毛地毯。

他沒有管那杯酒，居高臨下地站在黎嘉敏面前。

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

“沒有意義？”

他開口，聲音啞得吓人。

像在冰水裏浸泡過的玻璃渣，帶着刺骨的寒意和尖銳的痛感。

他盯着黎嘉敏。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對她發火。

“黎嘉敏，在你心裏，我就這麽靠不住？”

他胸腔劇烈地震動着，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血淚。

帶着一種濃濃的挫敗和不甘。

“距離遠怎麽了？現實問題怎麽了？我蔣耀缺那點機票錢還是缺在上海買套房子的錢？”

“只要你一句話，我他媽連這家底都可以不要，跟着你去內地重新開始！”

“我把心都掏出來捧給你看了，你裝作看不見。”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帶着一身狂風暴雨般的怒火和委屈，直接壓迫下來。

“結果呢？”

“你連試都不願意試一下。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你就躲在你的殼子裏。”

“你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永遠不是解決問題。”

“而是急着把我推開！”

他吼出了最後一句，聲音在兩百平米的客廳裏回蕩。

黎嘉敏仰着頭，看着他猩紅的眼睛。

他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受傷，像一把刀，同樣紮在了她的心口。

她想說不是的。

她想說她不是嫌棄他，她只是太害怕失去，害怕那種掌控不了的未來。

她舍不得看他為了她背井離鄉，和家裏鬧翻。

她背負不起那麽沉重的一份人生。

可是喉嚨裏像被灌了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無聲地順着臉頰往下流。

大滴大滴地砸在睡衣的法蘭絨面料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