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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你累不累?”
“宋子齊他老豆在二世谷那邊有個投資的高級滑雪度假村,二月份剛好有一棟私密的獨棟木屋空出來。”
蔣耀單手撐在地毯上,身體微微向她傾斜。
“我找人做了一份行程。”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翻看着那一頁頁詳細的規劃。
“裏面有室外的私人私湯。不用去跟別人擠。滑雪場的雪道對新手也很友好,到時候我教你。”
他看着照片上覆蓋着厚厚白雪的松樹,眼底閃爍着規劃未來的光芒。
“那邊還有個很有名的玻璃工藝館,你不是喜歡那些小杯子小碗的嗎?可以自己去吹一個。”
他事無巨細地講着,連哪一天的晚餐吃什麽都安排好了。
在這個冰冷的雨夜裏。
他試圖用一場漫長而浪漫的雪國之旅,來驅散他們之間那股越來越重的陰霾。
黎嘉敏看着屏幕上的“二月十日”。
那幾個數字,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針,直直地紮進她的眼睛裏。
二月。
二月的時候,她早就不在香港了。
她會在江南的家裏,每天擠着早高峰的地鐵去實習公司打雜,為了留用名額和一群人争得頭破血流。
她的生活裏,沒有北海道的粉雪,沒有私人私湯。
這種巨大的現實落差,再次狠狠地撕扯着她的神經。
“我不去。”
她開口。
聲音很輕,卻很乾脆,甚至帶着一絲微微的發顫。
蔣耀滑動屏幕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轉過頭,看着她。
臉上的期待慢慢凝固。
“為什麽不去?”他壓抑着喉嚨裏的一絲乾澀,“不喜歡滑雪?那換個地方。去南半球看海也行。”
“不是去哪裏的問題。”
黎嘉敏垂下眼皮,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她深吸了一口氣,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甲陷進手背的肉裏,用疼痛來維持理智。
“蔣耀。我一月中旬就要回內地了。”
她把這句話,平靜地、殘忍地擺在了臺面上。
蔣耀下颌線瞬間繃緊。
“我知道。”他語氣急促,“答辯完你先回。二月份我飛過去找你。我們從上海直接飛劄幌。簽證我找人幫你加急辦。”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他試圖用錢,用人脈,用他不顧一切的奔赴,來填平這道地域的鴻溝。
但黎嘉敏的心裏,卻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然後呢?”
她擡起頭,紅着眼眶看着他。
“去完北海道之後呢?蔣耀。我畢業了,我要找工作。我本來計劃是要留在上海或者杭州。”
“你呢?你能扔下你爸的公司去內地嗎?”
蔣耀被她問得呼吸一滞。
“這些事可以慢慢商量,我們總能想到辦法。”他眉頭緊鎖,試圖去抓她的手。
黎嘉敏猛地往後退了一下,躲開了他的觸碰。
這個躲避的動作,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蔣耀的胸口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慢慢地收了回來。
“你想不到辦法的。”
黎嘉敏看着他,眼底那層水汽終于凝聚成了一滴眼淚,順着臉頰砸在地毯上。
酒精放大了她壓抑了近一個月的焦慮和恐慌。
也放大了她骨子裏的清醒和悲觀。
從小見證父母愛情的失敗,讓她本來就對愛情積極不起來。
那時候他爸媽也是因為異地,總吵架,直到消耗盡愛,然後分開。
母親的話在耳邊反複回響。
“愛情這種東西,風一吹就散了。隔着幾千公裏,那種無力感,會慢慢把感情磨沒的。”
她太害怕那種眼睜睜看着感情被距離和現實一點點消耗殆盡的感覺了。
長痛不如短痛。
她寧願在這個最美好的時候切斷,也不願意看着他以後在兩地奔波中變得疲憊、不耐煩,最後冷漠地對她說分手。
她的骨子裏,本來就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
“我們根本就沒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