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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浙大的申請。”
宋子齊繼續說,語氣像在拿刀子往她心上紮。
“他那個爛到家的普通話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幾個月,他找了專門的語言老師,每天晚上在房間裏練到半夜。為了過那邊的面試和筆試,他把內地的考研資料啃了三遍。喝黑咖啡喝到胃出血,上個禮拜還去私家醫院挂了半天水。這些,他跟你說過嗎?”
沒有。
什麽都沒有說過。
黎嘉敏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想起他在廚房裏笨拙地煎單面蛋。
想起他在太平山頂,用那句“因為你在,我覺得這裏還不錯”的告白。
想起聖誕夜,他紅着眼睛沖她吼:“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你就急着把我推開!”
她都做了什麽啊。
她以為他不切實際。
她以為他的規劃只是少爺一時的腦熱。
她用最惡毒的“限定體驗”去刺傷他。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現實的鴻溝只能帶來疲憊和分手。
可她根本不知道。
在這個她躲在殼子裏當鴕鳥、準備随時逃跑的時候。
那個平時最怕麻煩、最讨厭規矩的蔣大少爺。
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披荊斬棘。
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生生地給她,也給他們,鋪出了一條可以光明正大走下去的路。
“神仙妹妹。”
宋子齊看着對面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孩,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今天背着他把這些東西偷拿出來給你看,要是被他知道,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他跟我放過狠話,說這些事沒辦成之前,一個字都不準漏到你耳朵裏。他怕給你壓力。”
“可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宋子齊指着那些紙。
“你以為他在玩過家家嗎?”
“你以為他真的只是一時興起,想跟你談一場不用負責任的戀愛?”
宋子齊搖了搖頭。
“別開玩笑了,妹妹。在遇到你之前,他身邊連個女仔都沒有。”
“他跟你不是在談戀愛,是在拼命嗳。”
“他把自己的退路全砍斷了,就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去你的城市,站在你身邊。”
咖啡館裏放着一首很輕的英文老歌。
旁邊的幾桌客人在低聲交談。
黎嘉敏坐在椅子上。
雙手捂着臉,眼淚從指縫裏不斷地湧出來,肩膀劇烈地聳動着。
她哭得很壓抑,沒有發出聲音。
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懊悔和心疼,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她覺得自己像個卑劣的逃兵。
在面對現實的壓力時,她只想着怎麽全身而退,怎麽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她甚至連問一句“我們以後怎麽辦”的勇氣都沒有,直接就判了這段感情的死刑。
而他呢。
他迎着風暴,把所有的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用行動,把她所有的顧慮和後退的借口,砸得粉碎。
“他現在在哪?”
黎嘉敏放下手。
她擡起頭,滿臉淚痕。
宋子齊看着她。
“觀塘。他那個建築工作室。今天周末,合夥人都不在。他一個人在那邊改最後的圖紙,說是明天要交申請材料。”
黎嘉敏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胡亂地抽了幾張紙巾,在臉上擦了兩把。
把桌上那疊厚厚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整整齊齊地裝回牛皮紙袋裏,繞好白色的封口線。
抓起檔案袋,背上帆布包。
“謝謝你,宋子齊。”
她站起身,聲音還帶着濃重的鼻音,但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哎!”
宋子齊在後面喊了她一聲。
“你要去找他?”
黎嘉敏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宋子齊笑了,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去吧。好好哄哄。那小子脾氣臭,但其實好哄得很。只要你肯往他那邊走一步,剩下那九十九步他爬都爬過去。”
黎嘉敏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
外面的冷風夾雜着一點細雨,吹在臉上。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她跑到路邊,攔下一輛紅色的士。
“師傅,去觀塘。”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把那個牛皮紙袋緊緊地抱在胸前。
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