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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異地戀很耗人的。”
四月下旬的江南,連綿的春雨終于停了。
但空氣裏的濕冷并沒有散去。
那種浸透在磚瓦裏的潮氣,依然頑固地盤踞在老小區的每一個角落。
晚上十一點。
黎嘉敏坐在自己卧室的書桌前。
臺燈的光暈打在雜亂的桌面上。
左邊是一摞打印出來的法語原版小說手稿,右邊是本厚重的雙解詞典。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她有些蒼白的臉上,眼底挂着明顯的兩道淡淡的青色。
她伸手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長期盯着屏幕,視線已經開始有些模糊,頸椎像生了鏽的齒輪,稍微轉動一下,就發出細微的嘎巴聲。
這幾天,她接的那本法語翻譯進入了最難啃的校對階段。
原作者喜歡用長篇大論的從句和生僻的俚語來描寫心理活動。
為了找準一個詞在中文語境裏最貼切的表達,她經常要翻閱大量的背景資料,一個晚上只能推進兩三頁。
端起手邊的馬克杯,喝了一口水。
水早就涼透了,滑進胃裏,帶起一陣輕微的瑟縮。
黎嘉敏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22:55。
她和蔣耀約好了,今晚十一點半打視頻電話。
蔣耀這兩天在忙長三角那個商業地産項目的最終競标書,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兩人這周加起來,只通了不到二十分鐘的電話。
黎嘉敏拿起桌上的手機,确認了一下電量。
然後,為了防止等會兒看稿子時被各種群消息彈窗打斷思路,她習慣性地拉下控制中心,點亮了月亮圖标,開啓“勿擾模式”。
“只剩最後兩段了。弄完剛好十一點半。”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屏幕上那段複雜的法語從句裏。
房間裏只剩下鼠标滾輪滑動的聲音,和鍵盤偶爾的敲擊聲。
安靜,且催眠。
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對時間的感知是會變得遲鈍的。
那兩段法文比她想象的還要難纏。
等她終于敲下最後一個标點符號,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時。
大腦裏一直緊繃的弦,瞬間斷了。
一股排山倒海的困意,像決堤的洪水,直接将她淹沒。
黎嘉敏甚至連合上電腦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想着,就閉着眼睛在桌上趴一分鐘,緩一緩酸痛的後背,然後就拿手機給蔣耀撥視頻。
她雙臂交疊在桌面上,把臉埋了進去。
僅僅幾秒鐘。
沉重而平穩的呼吸聲,就在安靜的卧室裏響了起來。
她睡着了。
*
同一時間。
香港,觀塘工業大廈。
23:30。
蔣耀從工作室的獨立衛生間裏走出來。
他剛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額前的黑發濕漉漉的,水珠順着挺拔的鼻梁往下滴,砸在黑色的寬松T恤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走到制圖桌前。
随手扯了一張紙巾,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水漬。
原本因為熬夜看報表而渾濁的眼睛,在冷水的刺激下,勉強恢複了幾分清明。
他拉過高腳凳坐下,拿起扣在桌面的手機,解鎖。
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的歪頭小兔子頭像。
指腹在那個視頻通話的圖标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按了下去。
屏幕切換,出現了他自己的臉,以及那串等待接聽的提示音。
“嘟——嘟——嘟——”
聲音在空曠的工作室裏回蕩。
一遍,兩遍。
直到系統自動挂斷。
屏幕上顯示:對方無應答。
蔣耀皺了皺眉。
他看了一眼時間,23:32。
可能是在洗澡,或者去客廳倒水了沒聽見。
他放下手機。
把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圖紙和紅牛空罐子推到一邊,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拿過複習材料,翻開折着角的那一頁。
一邊看,一邊等。
十分鐘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