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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喂，你好。外賣是嗎？”

四月底的一場雨停了之後，江南的氣溫像突然按下了快進鍵。

陰冷和潮濕退去得乾乾淨淨。陽光穿透雲層，直直地打在柏油馬路上，空氣裏開始泛起一絲初夏特有的燥熱。

五月一日。

法定小長假的第一天。

早上九點，黎嘉敏在自己的小公寓裏醒來。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明晃晃的陽光正好落在米白色的床單上。光柱裏，有細小的灰塵在緩慢地浮動。

她翻了個身，拿起枕頭邊的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微信。

是早上七點半發來的。

蔣耀：【醒了發消息。我今天去深圳分公司開會。】

黎嘉敏看着屏幕上那行簡短的黑體字，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

心裏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絲細微的失落。

今天是五一。

朋友圈裏早就被各種旅游打卡照和情侶秀恩愛的照片刷屏了。

她本來以為，按照蔣耀以前那種不管不顧的少爺脾氣，怎麽也會抽個一兩天的時間飛過來。

但理智又告訴她，這不現實。

長三角的拓展項目剛剛啓動，他前幾天在視頻裏連軸轉得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眼底的紅血絲就沒消退過。

他能把香港總部的壓力扛下來已經是在拼命了，她不能再在這種節日裏去要求那些矯情的儀式感。

黎嘉敏吸了一口氣，把心裏的失落壓了下去，大拇指在鍵盤上敲字。

黎嘉敏：【剛醒。你去開會吧，按時吃飯。我今天在家裏寫小說大綱，不出門了。】

發完消息，她掀開薄被下床。

換了一件寬松的白色純棉短袖，一條淺灰色的直筒運動褲，長發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紮成一個低矮的丸子頭。

洗漱完，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走到陽臺上。

樓下是一排有些年頭的法國梧桐樹。新長出來的葉子綠得發亮，巴掌大的樹葉在微風裏輕輕晃動，陽光穿過樹冠，在老舊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弄堂口有幾個大爺在下象棋，收音機裏咿咿呀呀地放着越劇。

江南的溫吞、慢節奏和滿是玻璃幕牆的快節奏中環，完全是兩個世界。

黎嘉敏靠在陽臺的欄杆上，喝了一口水。

腦子裏，卻閃過視頻裏，蔣耀紅着眼睛說“想飛過去抱你”的畫面。

她垂下眼皮，看着杯子裏微微晃動的水面。

想念的情緒在閑下來的假日早晨，開始成倍地放大，甚至連呼吸的空氣裏，都好像缺少了一點熟悉的冷調香。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黎嘉敏坐在客廳的茶幾旁，電腦屏幕上開着一個Word文檔。

開始構思自己小說的細綱，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思路時而行雲流水，時而斷斷續續。

到了中午十二點半，肚子發出一陣輕微的抗議聲。

她停下動作，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

這才停下手，站起身走到廚房，拉開冰箱。

“……”

裏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半瓶喝剩的礦泉水和兩個乾癟的西紅柿。

昨天為了趕翻譯的最後收尾，她忘了去樓下的生鮮超市補給。

她嘆了口氣，關上冰箱，轉手走到沙發旁，拿起茶幾上的手機，點開外賣軟件。

節假日的外賣配送費比平時高了不少。

黎嘉敏劃拉着屏幕，視線在各種烤肉拌飯、湯粉的頁面上停留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進了一家常吃的老字號快餐店。

一份招牌的梅乾菜扣肉飯，加一個鹵蛋。

預計送達時間：45分鐘。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重新将注意力投回電腦屏幕。

但思緒卻怎麽也集中不起來，文檔上的光标閃爍了半天，一個字也沒增加。

客廳裏很安靜。

能聽到牆上挂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下午一點十五分。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黎嘉敏接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