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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捧着溫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玻璃杯冒出的熱氣氤氲了她的視線。

八點四十五分。

蔣耀推着行李箱，站在玄關換鞋。

他把腳踩進那雙黑色的運動鞋裏，彎腰系好鞋帶。

站起身，看着站在一旁送他的黎嘉敏。

“我走了。”

他聲音很平穩。

“嗯。”黎嘉敏點點頭。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幫他理了理黑色短袖的領，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溫熱的側頸，有些舍不得收回來。

蔣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下，嘴唇停留了幾秒鐘才離開。

“回去把門反鎖。外賣不要寫具體門牌號，寫蔣先生。”

他像個操心的老父親一樣，習慣性地叮囑。

“知道了。”

黎嘉敏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清淺的梨渦。

防盜門被拉開。

早晨的陽光照進昏暗的樓道。

蔣耀提着箱子跨出門檻。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她揮了揮手。

“進去吧。”

伴随着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咔噠”一聲。

黎嘉敏關上防盜門，順手擰上了反鎖的旋鈕。

屋子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牆上的挂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黎嘉敏站在玄關處，目光落在鞋櫃旁邊的地板上。

那裏多了一雙黑色的男士塑料拖鞋。

是第二天下午，蔣耀實在忍受不了光腳踩在有些老舊的木地板上，跑去弄堂口的便利店買的。

最大碼，款式很醜。

現在，這雙黑色的拖鞋就這麽大喇喇地擺在她的小帆布鞋旁邊。

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鮮活。

她盯着那雙拖鞋看了一會兒。

彎下腰，把它們整齊地靠牆擺好。

轉身走進客廳。

陽光已經完全鋪滿了沙發。

沙發靠墊有些淩亂地散落着，上面似乎還殘留着昨晚兩人糾纏時的褶皺。

黎嘉敏走到沙發旁，把靠墊一個個拍打平整，重新擺好。

接着，她走進了浴室。

洗手臺的鏡子上，還留着幾滴沒擦乾的水漬。

在鏡子下方的置物架上，透明的玻璃漱口杯裏，原本只有一支白色的細軟毛牙刷。

現在，那支白色牙刷的旁邊，多了一支深藍色的硬毛牙刷。

牙刷的刷柄上還沾着一點水珠。

洗手臺的邊緣，放着一管男士洗面奶，和一管被從中間粗暴擠壓的牙膏。

他擠牙膏從來不從尾部擠，每次都被她念叨，但他就是改不掉這個習慣。

黎嘉敏站在洗手臺前。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地碰了一下那支深藍色的牙刷刷毛。

硬硬的觸感。

胸口的地方，突然開始泛起一陣綿長的酸澀。

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揪緊她的心髒。

她收回手，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