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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說走就走……”

回到了卧室。

卧室裏拉着一半的窗簾，床上的被子亂糟糟地卷成一團。

她走到床邊，彎腰開始整理床鋪。

把被子抖開，鋪平，抓起枕頭，準備拍打一下灰塵。

就在她拿起那個他睡過的枕頭時。

一股屬于他的味道，直直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黎嘉敏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抓着純棉枕套的手指微微收縮，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其實在她幾天前，每天也是這樣起床，洗漱，整理床鋪，然後坐在茶幾前翻譯稿子。

那時候，她覺得一個人住很好。

很清靜，很自由。

她習慣了這種安靜。

可是，僅僅過了三天。

這個四十五平米的空間，就被他身上那種強烈的存在感徹底填滿了。

他嫌棄沙發太小無處安放的長腿，他洗澡時弄得滿地的水漬，他在廚房裏笨手笨腳熱外賣的背影，還有他在她耳邊粗喘着說騷話的沙啞嗓音。

他把這間公寓，變成了一個充滿煙火氣和荷爾蒙的私密領地。

然後，他走了。

帶走了他的味道，帶走了他的行李。

卻把這種屬于兩個人的生活痕跡，死死地烙印在了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比“未曾擁有”更讓人窒息的，是“擁有後的失去”。

她體會過那個滾燙的懷抱，她習慣了半夜翻身時能碰到一堵結實的胸膛。現在讓她重新回到那張冰冷的單人床上，那種落差感，足以把人的理智擊潰。

這就像一種上瘾後的戒斷反應。

症狀發作得又快又猛。

黎嘉敏只覺得鼻子一酸，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發疼，眼眶迅速積聚起一層溫熱的水汽。

她沒忍住，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床沿上。

把沾滿他味道的枕頭，緊緊地抱進懷裏，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枕芯柔軟的棉絮中。

眼淚奪眶而出。

順着臉頰，大滴大滴地砸在淺藍色的枕套上，迅速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騙子……”

她咬着嘴唇，聲音被悶在枕頭裏，破碎不堪。

“說走就走……”

她哭得毫無形象。

肩膀劇烈地聳動着。

手指死死地揪着枕頭的邊緣，指甲幾乎要摳破面料。

理智告訴她，他要回去工作，他要回去扛起那些屬于他的責任，他甚至是為了他們以後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而回去拼命的。

她不該哭。

她應該堅強地繼續自己的生活。

可是，生理上的本能，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

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仿佛都還在叫嚣着對那個人的渴望。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安靜，在此刻被無限放大，變成了一種震耳欲聾的空虛。

她只能聽見自己壓抑的抽泣聲。

黎嘉敏抱着枕頭，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靠着床沿，把自己縮成了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刺猬。

陽光順着窗戶的縫隙爬到了她的腳邊。

微小的灰塵在光暈裏起起落落。

她把臉埋在充滿薄荷味的枕頭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異地戀裏最殘酷的必修課。

相聚時的歡愉有多極致，分開時的抽離就有多痛。

痛得連呼吸都覺得多餘，痛得只能靠這些殘留的氣味，來欺騙自己他還在身邊。

江南的初夏，外面的溫度正在一點點升高。

但在這個四十五平米的小公寓裏。

思念的重感冒，才剛剛開始。

*

五月熬過了最後的悶熱，六月的江南，迎來了漫長磨人的梅雨季。

空氣裏的水分像飽和了。

牆角的瓷磚上整天挂着細密的水珠，洗過的衣服晾在陽臺上，三天都乾不透，透着一股淡淡的陰乾黴味。

距離那個瘋狂的五一假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時間是一針很殘忍的麻醉劑。

最初幾天那種疼得掉眼淚的戒斷反應，在每天擠早高峰地鐵、修改論文和投遞簡歷的現實碾壓下，慢慢變成了一種鈍痛。

像一根紮在肉裏的細刺，平時感覺不到，但偶爾碰到某個熟悉的物件，或者在深夜突然醒來時，還是會狠狠地紮一下神經。

黎嘉敏正式入職了。

在市中心一家名為“星闌”的出版公司，做文字編輯。

試用期，底薪六千。

早上八點半。

地鐵一號線裏擠滿了面無表情的通勤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