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顧言知站起身。
“下午不用去開選題會了。給你半天假,回去睡覺。腦子不清醒的時候,別碰文學。”
他語氣依然溫和,但帶着上司的命令。
“謝謝主編。”黎嘉敏真心實意地道謝。
不是因為這半天假,而是因為他剛才那幾句點撥。
簡直是雪中送炭。
顧言知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他突然停住腳步。
低頭在自己的幾個口袋裏摸了摸。眉頭微微皺起,翻找着什麽。
“怎麽了?”黎嘉敏問。
“我的紅筆……好像不見了。”顧言知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鏡。
他在生活細節上總是有些丢三落四。這支紅筆是他批注稿件常用的,不知道又順手放哪了。
黎嘉敏忍着笑,指了指自己桌面上。
“主編,你剛才順手放在我桌上了。”
顧言知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支紅筆正安靜地躺在草稿紙旁邊。
他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
走回來拿起筆。
“抱歉。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他自嘲地笑了笑。
完全沒有上司的架子,反而透着一種讓人覺得親近的真實感。
下午。
黎嘉敏提前下班回到了公寓,補了一個長長的午覺。
醒來時,外面天已經黑了。
她爬起來,煮了一碗速凍水餃。
吃完飯,坐回書桌前。
腦子裏回蕩着白天顧言知說的那句“去感受作者當時的窮酸和憤怒”。
她點開那份法文原稿。
這一次,她沒有急着去翻字典。
而是閉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就是那個在巴黎街頭淋雨的落魄作家,象着自己為了幾十塊錢的稿費熬夜,想象着看着別人光鮮亮麗時的那種局促。
再睜開眼時,敲擊鍵盤的手指變得異常流暢。
那些曾經生硬的詞彙,在她的指尖下,慢慢排列組合成了帶着體溫的中文句子。
晚上十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
蔣耀:【今晚有應酬,會晚點。你先睡。】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別熬夜改稿。聽話。】
黎嘉敏看着那兩條消息。
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拿起手機回複:【我知道啦。今天主編點撥了我幾句,我突然開竅了。進度很快,馬上就去睡。】
發完消息,她放下手機,繼續沉浸在翻譯的世界裏。
此時。
上海,浦東的一家高級法餐廳。
蔣耀坐在長桌旁,耐着性子聽着對面幾個投資人的高談闊論。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低頭,掃了一眼黎嘉敏發來的消息。
目光在“主編點撥了我幾句”這幾個字上,停頓了兩秒鐘。
主編?
他記得她說過,她們部門的主編是個男的。
出差剛回來。
蔣耀端起面前的紅酒杯,抿了一口,微澀的酒液滑過喉嚨。
他沒有回複。
只是将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布上。
他當然不會因為一句話就無理取鬧。
那是她的工作,有人指導是好事。
但男人的直覺,有時候比雷達還要敏銳。
那種隐藏在文字背後的、屬于兩個文化人在靈魂層面産生共鳴的興奮感。
是他這個每天滿腦子都是數字、地皮和建築圖紙的人,無法提供給她的。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于現實差距的危機感。
它不涉及金錢,不涉及階層。
它涉及的,是溝通的壁壘。
蔣耀靠在天鵝絨的椅背上。
聽着周圍那些關于幾千萬投資回報率的讨論。
第一次覺得,這些平日裏能讓他熱血沸騰的商業游戲。
突然變得索然無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