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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你急急忙忙沖入嚟做咩？趕住去投胎啊？”

她剛才還跟人家聊了一個多小時的天？

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找個有錢男朋友不如靠自己”？

黎嘉敏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尴尬得腳趾在鞋子裏死死地蜷縮起來。

鄭婉坐在蒲團上，看着門口大喘氣的兒子，放下手裏的公道杯。

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

“阿耀。”

鄭婉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棄。

用一口字正腔圓的粵語，當着黎嘉敏的面，無情地吐槽。

“你急急忙忙沖入嚟做咩？趕住去投胎啊？（你急急忙忙沖進來乾嘛？趕着去投胎啊？）”

她瞥了一眼蔣耀那副如臨大敵的蠢樣子。

又看了一眼旁邊羞得快要把頭埋進桌子底下的黎嘉敏。

語氣悠哉。

“你女朋友啲廣東話，講得好聽過你嘅普通話好多啦。（你女朋友的粵語，講得比你的普通話好聽多啦。）”

“我同嘉敏傾得好地地，你跑嚟湊咩熱鬧？（我跟嘉敏聊得好好的，你跑來湊什麽熱鬧？）”

蔣耀站在門口，保持着推門的姿勢。

看着屋裏氣氛融洽的兩個人。

聽着親媽這句漫不經心的吐槽。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擡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走進包廂，反手關上門。

脫下腳上的鞋子，踩在榻榻米上。

直接走到黎嘉敏身邊，挨着她坐下。

沒看他媽。

蔣耀側過頭，看着身邊的黎嘉敏。

看到她連脖子根都紅透了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他在桌子底下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黎嘉敏放在膝蓋上的手。

十指緊扣。

手心裏的汗水粘在一起，但他沒有松開。

力道很大，透着一種失而複得的安穩感。

“媽。”

蔣耀擡起頭，看着對面的鄭婉。

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散漫和從容。

“你嚟杭州，點解都唔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你來杭州，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

他開始秋後算賬，話裏帶着點埋怨。

鄭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接我？等你接我，蚊都瞓低啦。（接我？等你接我，黃花菜都涼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兩人桌底下緊握的手，并沒有出聲點破。

“得喇，茶都飲得七七八八喇。（行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鄭婉站起身，拿過旁邊的愛馬仕包。

“我肚餓喇。阿耀，你既然嚟咗，晏晝呢餐飯，你嚟安排。（我餓了。阿耀，你既然來了，中午這頓飯，你來安排。）”

她看了一眼黎嘉敏，語氣溫和下來。

“嘉敏，一齊食個便飯啦？（嘉敏，一起吃個便飯吧？）”

黎嘉敏被蔣耀死死地攥着手。

她有些局促地站起來。

“阿姨……我就唔打擾你哋喇，我仲要返……（阿姨……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還要回……）”

“佢一齊去。（她一起去。）”

蔣耀直接打斷了黎嘉敏的拒絕。

他站起身，順手拿過黎嘉敏放在旁邊的帆布包，背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

“走啦。去樓外樓。”

*

半個小時後。

西湖邊，樓外樓中餐廳。

一間臨湖的包廂裏，冷氣充足。

圓桌上擺滿了杭州的特色名菜。

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叫花童子雞、宋嫂魚羹。

這頓飯，吃得黎嘉敏如坐針氈。

她坐在蔣耀和鄭婉中間。

平時在蔣耀面前那種自然放松的狀态全沒了。

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像個被老師抽查作業的小學生。

蔣耀把她的緊張全看在眼裏。

他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後，端起黎嘉敏面前的白瓷小碗。

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西湖醋魚肚子上最嫩的肉，仔細地剔掉邊緣的一根小刺，放在她的碗裏。

接着，又把那盤龍井蝦仁轉到自己面前。

拿過一個小碟子。

用筷子将蝦仁一個個夾出來，放在碟子裏，推到她手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食魚。（吃魚。）”

他低聲對她說，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玉米汁。

“食少啲生冷嘢。（少吃點涼的。）”

黎嘉敏耳根發燙。

在長輩面前，他這種毫不掩飾的照顧，讓她覺得有些難為情。

她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收斂一點。

蔣耀挨了一腳，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