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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不想睡。”

日子在敲擊鍵盤和翻閱詞典的聲音中，滑進了深秋。

十一月。

江南的氣溫降到了十度以下。

陰冷，潮濕。

黎嘉敏已經穿上了厚厚的搖粒絨居家服。

晚上十一點半。

公寓裏，只有書桌上的一盞臺燈亮着。

電腦屏幕上，第二本法國現代文學的翻譯稿已經推進到了大半。

手機震動。

微信視頻通話的提示音響起。

黎嘉敏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指，按下接聽。

屏幕上出現了蔣耀的臉。

他還在觀塘的工作室裏。

香港的十一月依然有些悶熱，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灰色短袖。

頭發亂糟糟的，像被抓過無數次，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冒出來一小截，眼底的紅血絲比八月份見他時還要濃重。

整個人透着一種被高強度腦力勞動榨乾的疲憊感。

屏幕晃動了一下。

他把手機靠在一個紅牛的空易拉罐上。

鏡頭裏，出現了他面前那張巨大的制圖桌。桌上除了長三角項目的各種報表，最顯眼的，是一堆鋪開的、密密麻麻寫滿公式的A4草稿紙。

距離十二月底的考研初試，只剩下不到五十天。

“高數？”黎嘉敏看着那些複雜的微積分符號，輕聲問。

蔣耀靠在椅背上。

單手捏着脹痛的眉心，閉着眼睛點了點頭。

“嗯。歷年真題。”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嗓子乾澀。

“最後兩道大題，繞了三個彎。看了半個小時才解出來。”

對于一個本科在香港讀建築、原本不需要經歷這種應試教育毒打的人來說，要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把內地的考研高數啃下來，還要兼顧公司的新項目。

這簡直是在挑戰人類體力和腦力的極限。

黎嘉敏看着他眼底的烏青，心口泛起一陣密密的酸疼。

“去睡一會兒吧，今晚別看了。”她溫聲勸他。

蔣耀睜開眼，看着屏幕裏的她。

江南很冷，她把自己裹在一件毛茸茸的白色搖粒絨睡衣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看起來軟綿綿的。

他喉結滑動了一下。

“不想睡。”

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屏幕裏，臉放大了。

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男性荷爾蒙，隔着一千多公裏的網線，直直地撲了過來。

黎嘉敏愣了一下，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蔣耀……你明天還要早起開會。”她小聲提醒，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睡衣的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