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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出了正月，江南的年味漸漸淡了。

倒春寒來了，夾雜着連綿的春雨，風一吹，濕冷的空氣直往人骨頭縫裏鑽。

早上八點。

黎嘉敏撐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長柄傘，在弄堂口的早餐車前停下。

“老板，要一個梅乾菜肉包，一杯熱豆漿。豆漿不要加糖。”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摸出手機掃碼。

手指凍得有些發僵，關節泛着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好嘞，拿好當心燙啊。”老板麻利地用塑料袋裝好，遞過來。

黎嘉敏接過早餐，快步走向地鐵站。

路上有一個淺淺的水窪，她沒注意，一腳踩了半邊進去，白色的帆布鞋邊緣立刻陰濕了一塊，冰涼的雨水滲進襪子裏，貼着腳趾，帶來一陣讓人煩躁的黏膩感。

她皺了皺眉，甩了一下腳，跟着擁擠的早高峰人流進了地鐵站。

今天是二月二十六號。

全國碩士研究生統一招生考試初試成績，公布的日子。

到了出版公司。

黎嘉敏把濕漉漉的雨傘丢進工位旁邊的廢紙簍裏，抽了兩張紙巾，彎腰擦鞋面上的泥水。

“嘉敏，今天中午去吃樓下新開的那家輕食嗎？”旁邊的小林滑着辦公椅湊過來，手裏端着一杯還冒熱氣的燕麥拿鐵。

“啊？哦……行，去吃輕食。”黎嘉敏直起身，反應慢了半拍。

小林盯着她的臉看了兩秒。

“你今天怎麽心不在焉的？剛才排版的一個文檔，你标題字號都弄錯了。沒睡好？”

“有點。”黎嘉敏勉強牽了一下嘴角。

她把桌上的熱豆漿握在手裏，試圖汲取一點溫度，但手心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着冷汗。

小林聳聳肩，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電腦屏幕的右下角，時間跳到了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距離研招網查分通道開啓，還有五分鐘。

黎嘉敏根本無心看稿。

她把網頁浏覽器打開，停在查分登錄界面。

右手握着鼠标，大拇指無意識地用力摳着鼠标側面的防滑墊。

兩點五十八分。

她拿起放在鍵盤旁邊的手機。

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蔣耀早上八點發來的：【我去開董事會了。】

今天不僅是出成績的日子，也是蔣氏集團年後第一次全體董事會議。

關系到長三角分部能不能正式批下來。

兩件決定他們未來的大事，撞在了同一天。

黎嘉敏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發消息去打擾他。

她放下手機，重新握住鼠标。

點擊網頁上的“刷新”按鈕。

頁面卡住了。

中間出現了一個轉動的灰色小圓圈。

全國幾百萬考生在同一時間湧入，服務器理所當然地崩潰了。

“進不去……”黎嘉敏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一遍又一遍地按着F5鍵。

手心裏全都是汗，鼠标的外殼變得滑膩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