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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拖鞋好醜。”

十一點半。

手機準時震動起來，微信視頻邀請。

蔣耀。

黎嘉敏按下接聽鍵。

屏幕亮起。

畫面晃動了一下，蔣耀似乎正在走路。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拉鏈敞開着，裏面是一件白T恤。

背景不是半山別墅的起居室，也不是觀塘的工作室。

看天花板的燈光和周圍走動的人群，像是在機場的VIP候機室。

“你已經在機場了？”

黎嘉敏有些驚訝，坐直了身體。

“不是明天晚上的飛機嗎？”

蔣耀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單手拿着手機，眼底帶着明顯的紅血絲。

“改簽了，改經停早班。”他聲音低啞，透着一股連軸轉之後的疲憊，但語速很快。

他看着屏幕裏頭發還在滴水的女孩。

“明早七點半到杭州。你不用來接，多睡會兒，我自己打車過去。”

黎嘉敏聽着他這幾句簡單的交代。

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睡衣的衣擺。

他提前了。

他連一個白天的等待都熬不住了。

“我不困。”黎嘉敏聲音軟了下來。“我定個鬧鐘，明天去樓下買好早餐等你。”

蔣耀盯着她看了兩秒，嘴角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行。”

他視線往她身後掃了一圈。

“搬完了？”

“嗯。今天下午剛收拾好。”黎嘉敏拿起手機，站起身。

“我給你看。”

她把攝像頭翻轉。

像個展示自己城堡的小孩，拿着手機在六十平米的公寓裏轉悠。

“這是客廳。沙發換了個稍微大一點的，你腿長，以前那個你坐着憋屈。”

鏡頭掃過那張灰色的雙人沙發。

“這是你的書房，書櫃我都擦乾淨了。”

鏡頭晃過一個空蕩蕩的頂天立地大書櫃。

接着，她走到衛生間門外。

鏡頭推進。

“我下午去了趟超市。”

屏幕畫面裏，出現了洗手臺上并排立着的兩支牙刷。

還有毛巾架上挨在一起的兩條毛巾。

最後，鏡頭往下，定格在玄關處那一藍一粉兩雙拖鞋上。

“買齊了。”她聲音從手機後面傳出來，帶着一點壓抑不住的雀躍和羞赧。

蔣耀坐在黑色的皮質沙發上，看着屏幕裏傳來的那些畫面。

兩支牙刷，兩雙拖鞋……

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裏，住過無數奢華的酒店，睡過占地幾百平米的主卧。

但從來沒有一個地方，像這個畫面裏擁擠的洗手臺一樣，讓他産生一種喉嚨發緊的歸屬感。

那是他真真實實、馬上就能觸碰到的生活。

“拖鞋好醜。”

蔣耀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故意挑刺，聲音卻啞得要命。

黎嘉敏把鏡頭翻轉回來，瞪了他一眼。

“超市裏最大碼的只有這個款式了。你愛穿不穿，不穿光腳。”

“穿。”

蔣耀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看着她有些發紅的臉頰。

“你買的，多醜我都穿。”

機場廣播裏，傳來催促登機的女聲提示，是用粵語和英語播報的。

“我要登機了。”蔣耀站起身，單手拎起旁邊的一個黑色旅行袋。

那是他全部的随身行李。

“好，你路上睡一會兒。”黎嘉敏叮囑。

蔣耀看着屏幕裏的她。

“黎嘉敏。”

“嗯？”

“把門反鎖好。”他低聲說。

“明早見。”

“明早見。”

視頻挂斷。

黎嘉敏放下手機。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她走到玄關，檢查了一遍防盜門的反鎖旋鈕。

關掉客廳的頂燈，只留了一盞玄關的小壁燈。

走進卧室。

這套公寓的卧室不大。

一張一米八的雙人床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間。

床單和被套是她昨天剛換的，水洗棉的材質，米黃色的小碎花圖案。

上面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洗衣液味道。

她掀開薄被，躺了進去。

關掉床頭燈。

房間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路燈的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