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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平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肚子上。
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一分鐘。
不行……根本睡不着……
她猛地睜開眼。
在黑暗中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地撞擊着肋骨。
大腦處于一種亢奮的清醒狀态,像喝了三杯濃縮咖啡。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各種畫面。
關于明天的,關于以後的。
她翻了個身,側躺着,把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
以後,這套公寓裏,就不再是她一個人了。
早晨,鬧鐘響的時候,她不用再一個人掙紮着爬起來。
她可以賴床。
那個平時雷厲風行、但在她面前總是沒脾氣的大少爺,會皺着眉頭把她從被窩裏撈出來。
洗漱的時候。
那個擁擠的洗手臺前,會站着兩個人。
他個子太高,洗臉的時候水總是會濺到鏡子上。
她肯定會一邊抱怨,一邊拿抹布去擦。
他也許會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滿嘴都是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用粵語跟她開玩笑。
吃早飯。
她熬的粥,他肯定又會嫌棄太清淡。
然後黑着臉,把煎得有些焦的雞蛋強行夾進她的碗裏,逼着她多吃一口。
白天。
他們在這個城市裏各自忙碌。
她去星闌公司看稿子。他去長三角分部開會,或者去浙大紫金港校區上課。
他會穿着簡單的黑白T恤,變成大學生,聽那些老教授講建築力學。
偶爾在課間,會給她發一條無聊的微信,比如:【這老頭講課比催眠曲還管用】。
傍晚。
她下班去菜市場買菜。
他開車回來,把車停在小區的地下車庫。
推開防盜門,換上那雙被他嫌棄醜的深藍色拖鞋。
晚上。
吃完飯,不用再抱着手機等那十分鐘的視頻通話了。
她會在客廳的書桌前,敲鍵盤,寫《妄瘾》的番外,或者翻譯那些生澀的法語。
他會在書房裏,對着電腦看密密麻麻的CAD圖紙,算他的工程報價。
遇到瓶頸的時候,她可以推開書房的門,走到他身後,伸手揉一揉他僵硬的脖頸。
他會放下手裏的圖紙,把她拉進懷裏,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不需要說話,只要一個擁抱,就能驅散一整天的疲憊。
睡覺前。
他們會為了看哪個頻道的電視節目而發生幼稚的争搶。
反正,最後他一定會妥協。
靠在沙發上,長腿憋屈地曲着,一邊漫不經心地看着她喜歡的無腦綜藝,一邊拿手指纏繞着她的發尾把玩。
偶爾他的胃病又犯了,疼得冒冷汗。
她會去廚房燒熱水,翻出藥箱裏的護胃藥。一邊數落他不按時吃飯,一邊心疼地用手幫他揉肚子。
*
這些畫面,瑣碎,平凡,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波瀾。
充滿了柴米油鹽的煙火氣,甚至夾雜着雞毛蒜皮的摩擦。
沒有港劇裏的豪門恩怨,沒有偶像劇裏的完美人設。
他有他高傲挑剔的毛病,她有她固執倔強的底線。
他們會在生活中為了擠牙膏的方式鬥嘴,會為了晚飯吃什麽而拉鋸。
但這正是她最向往的。
真實的生活。
觸手可及的溫度。
黎嘉敏在黑暗中彎起嘴角。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從濃重的墨黑,漸漸過渡到了一種深邃的灰藍。
東方的地平線上,隐隐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小區的環衛工人開始清掃路面,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傳了上來。
早起的老人拎着鳥籠,在樓下互相打着招呼。
黎嘉敏依然沒有睡意。
她看了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早上六點十分。
算算時間,他應該已經在出發來杭州的飛機上了。
她掀開薄被,坐起身。
沒有一絲熬夜後的疲态,整個人像充滿了電。
她趿拉着涼拖,走出卧室。
走到廚房,打開燃氣竈,往小奶鍋裏倒了半鍋水,準備煮兩個水煮蛋。
走到陽臺,推開玻璃窗。
五月清晨的微風吹進來,帶着一股清新的微涼。
這座城市正在蘇醒。
異地戀的最後一天。
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黎嘉敏靠在陽臺的欄杆上,聽着廚房裏水燒開的咕嚕聲。
看着樓下弄堂裏賣早點的攤位升起的第一縷白煙。
閉上眼睛。
感受着夏風拂過臉頰。
等待,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只要知道那個人正在走向你。
所有的等待,就都成了這世上,最甜蜜的鋪墊。